无题

“今儿天儿挺好。”

宋纾站在暮眠轩的屋檐下，一只手挡太阳，一边和身边的棠茗说道。

“是啊，姑娘想去后院花园走走吗？”

宋纾想了想，又问：“夫人呢，我记得她好像说今天有功夫让我去找她上女红课来着。”

“夫人娘家姐姐突然生病了，夫人去看她了，估摸着还得有一阵子才回得来。”

棠茗回答道。

“那就去走走……”宋纾应道，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啊，坏了坏了，文学究安排的古文我还没有背下来呢！”

“那我去帮姑娘拿，姑娘去后院的凉亭里背吧，风景好心情好，背的自然快些。”

“行吧，”宋纾说着亲昵地轻拍了一下棠茗的脑袋，“还是你贴心儿。”

宋纾一个人坐在树荫下温书，一字一句地嘟囔着，棠茗前几天得了风寒，宋纾让她在家养病，没让她跟来。

宋纾抱着书靠在树干上，嘴上嘟嘟囔囔，眼睛却飘向天上飞着的鸟儿。

两只鸟儿成双对，一前一后飞在树梢上，情景格外和谐。

比翼双飞。

多好的景儿。

不小心走了神儿，一句话不知不觉念叨了好几遍，宋纾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悦耳的轻笑。

宋纾冷不丁吓了一激灵，几乎跳了起来，仰头一看，顾祁正背着手，一脸笑意。

“顾…顾少爷，你你你……”

宋纾本来想问，你怎么来了。可转念一想，他是家里的客人，来花园逛逛很正常啊。

“我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宋纾一时语塞，看着顾祁一脸好奇，大脑好像短路了一样，想也没想出来了一句：

“你，你真好看。”

顾祁有点意外地挑了挑眉，像是没料到宋纾这么会这么说，毕竟是十二三岁的少年，听到这话，还是微微红了脸。

来到宋家也有好几天了，他很快就和宋缘熟悉起来，成了知己。宋家叔父待他也很热情。

今天宋缘被宋叔父叫去检查功课，他便独自一人来后院花园转转，走了段路后，就看到前方坐在大树下抱着书的宋纾，嘴里喃喃地反复念着同一句话，眼神略微有些离散地盯着前面一棵大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几天据他观察，这个宋家四姑娘整天跟梦游似的迷迷瞪瞪，经常盯着远方飘渺的某一点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见着他就浅浅地笑笑，从不多说一句话，他倒不觉得像宋缘跟他形容的那个古灵精怪的人精儿四妹妹，反而感觉痴痴傻傻的。

没想到今天凑巧在花园碰到她。

更没想到，她和他正式说的第一句话，就这么让人脸红。

不过顾祁打这儿起就觉得她心性一定好。

因为她诚实。

宋纾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感觉自己耳朵发烫，她朝顾祁微微笑笑：“不好意思，我随便说的。”

顾祁闻言，笑得很明耀，“小爷就是很好看啊，你没说错。”

宋纾缓缓抬起头，阳光洒在面前少年笑容明媚的脸上，就像他周身发着光一样。

很多很多年后，纵使见识过很多种掩饰着各种情绪的表情，宋纾却还是会时常想起这一幕，眼前的少年比她高出许多，一脸得意自豪的笑，稍微带着点羞涩的局促，冲着她大声说：“小爷就是很好看啊！”

其实很早她就知道了，顾祁一直都是个光芒万丈的人。

于是她温柔地微笑：“嗯，好看。”

顾祁反而没料到她这么坦然的肯定，反而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他挠挠头，开始没话找话：“你在这儿干什么啊？”

宋纾指指手里的书，没说话。

“听你二哥哥说，他家四妹妹聪敏过人。”

“当然。”宋纾毫不客气地承认。

“我还没说完呢，”顾祁却毫不留情面，慢慢悠悠地继续说，“他还说你懒惰的本事也比一般人厉害。”

“……”

宋纾已经决定晚上趁宋缘睡着偷偷摸进他屋里打他一顿了。

“……你知道就行了，不用非得告诉我……”

“那哪行啊，我这不也是替你二哥哥着急吗？”顾祁继续慢悠悠地说，颇有些幸灾乐祸。

宋纾生生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她重又扬起嘴角，装作单纯无害地说：“是呢，顾家少爷真是热心肠呢，以后一定有很多姑娘喜欢。”

她还特意把“喜欢”俩字咬的无比清晰。

顾祁惊异地扬起眉毛，这小丫头怎么把他说的跟个大姑娘似的，虽然宋夫人也说过类似的话，但这话从宋纾嘴里说出来，反而多了看好戏的意味。

眼前面容清秀的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小狐狸。

顾祁心里有点异样，心底忽然变得很柔软很柔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然而他隐隐约约地觉得，这个小姑娘跟别人不一样，好像她并不属于这里。

说不清楚为什么。

就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