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思娇浑身一僵。
黑鹰眼中翻涌的怒火与凛冽威严如泰山压顶,让她连呼吸都滞涩几分。
不敢有半分迟疑,双腿一弯“咚”地一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撞击青砖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内格外刺耳。
她垂眸盯着地面的纹路,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脊背绷得笔直却难掩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房间内瞬间陷入死寂,只剩烛火跳动的噼啪声与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黑鹰负手立在她面前,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一寸寸扫过她的身影,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带着不容置喙的质问:
黑鹰那锁魂阵,是你布下的吧?
柳思娇抿紧嘴唇,下唇被咬得泛白,依旧沉默不语。
这无声的默认,如火星般点燃了黑鹰压抑的怒火。
黑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周身气压愈发低沉,声音冷得像从冰窖中传出,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重的威严:
黑鹰你是不是怕阿云见到百里东君,想起过去的事情?是不是怕他记起一切后,就弃你而去?
柳思娇师父说什么?徒儿不懂!
他抬手,重重拍在身旁的桌案上,茶盏被震得嗡嗡作响。
黑鹰你还不承认!
柳思娇我......我没有
黑鹰就你这点技俩能瞒得过谁?
柳思娇徒儿错了!
黑鹰错了?你可知这锁魂阵有多阴毒?引噬心蛇入阵,借阴邪纹路噬人内力,稍有不慎便是两条人命!你为了一己私欲,竟敢妄下杀心。
黑鹰除了金吒和食神,我与你其他五个师父与李长生都是同门,而你,置同门道义于不顾,眼里还有半分门规,还有半分良知吗?
训斥声掷地有声,带着雷霆之怒,震得柳思娇耳膜发鸣,浑身颤抖得愈发厉害。
柳思娇跪在地上,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泪水终于冲破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湿痕。
她哽咽着,声音带着满心的惶恐与不甘:
柳思娇我……我只是怕他想起过去,就会离开我。他现在这样很好,安稳、平静,没有江湖恩怨,没有刀光剑影。我怕他记起一切后,就不再是现在的叶云了,就会抛下我,回到他原来的世界。
她也怕叶鼎之重新爱上易文君,再次为了易文君不顾生命。
柳思娇我没有想要伤害百里东君,我只是想吓吓他们,让他们打道回府......
黑鹰糊涂!
黑鹰厉声怒斥,扬起的手掌带着凌厉的劲风,显然是动了真怒,这一掌落下,柳思娇少说也要受些内伤。
就在掌风即将及身之际,一道虚弱却坚定的声音陡然从门口传来:
百里东君黑鹰前辈,手下留情!
房门被轻轻推开,百里东君扶着门框站在门口,脸色依旧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却眼神笃定地望着屋内。
百里东君此事……不能怪思娇姑娘。
他强撑着身子,一步步艰难地走进来,靠着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目光落在跪地垂泪、瑟瑟发抖的柳思娇身上,轻声开口为她辩解。
黑鹰皱眉:
黑鹰你伤势未愈,怎么起来了?她布下杀阵害你,你还要为她求情?
百里东君摇了摇头,看向柳思娇,眼中没有怨怼,反而带着几分感激:
百里东君我知道你是为了云哥。多谢你这些日子陪着他,救了他。云哥这一辈子,太苦了,他背负了太多,江湖恩怨、血海深仇,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忘了那些前程往事,对他来说,或许不是坏事,反而是解脱。
柳思娇愣住了,泪水停在脸颊,怔怔地看着百里东君:
柳思娇你……
百里东君笑了笑,语气轻柔却带着笃定:
百里东君我早就认出你了。你就是小时候易伯伯家那个抱错了的女儿
柳思娇愣住了。
他居然也认出了她。
原以为,在易文君被找回易家之后,她这个假千金就被遗忘了。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
百里东君世人都以为,云哥的青梅竹马是易家正牌小姐,连云哥也这么认为。可是我看到你后,我才猛然意识到,易家当初发生了真假千金的事情。文君只是拥有易家千金的身份,没错,她是易伯伯真正的女儿,是云哥的婚约对象,可真正跟云哥青梅竹马的,是你啊,不是那个婚书上的名字。
柳思娇浑身巨震,难以置信地看着百里东君:
柳思娇你……你都知道?
百里东君是,我知道!他对易家婚约的执念,完全是因为他一直以为的那个未婚妻就是小时候带给他快乐的你。他以为那个“易文君”还是你。如果他知道,他家破人亡后,曾经放在心上的那个女孩也因为真假千金事件易了主,他为之赴汤蹈火的人只是拥有这个名字的人,他该多悔恨?
百里东君何况,文君就要嫁给景玉王了,本来我就不希望他牵扯进去,如今知道他认错了人,我更不可能让他牵扯进去。
他看向柳思娇,认真地叮嘱:
百里东君思娇姑娘,我希望你能答应我,好好陪着他。只要他过得安稳、快乐,记不记得过去,都不重要。我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也会阻止任何人来打扰他现在的生活。
柳思娇看着百里东君真诚的眼神,泪水再次落下,重重地点了点头。
黑鹰看着眼前这一幕,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却依旧带着几分冷意。
他冷哼一声,对着柳思娇沉声道:
黑鹰罢了,看在东君求情,且你并非真心要取人性命的份上,此事我便不再追究。你起来吧。
柳思娇这才缓缓起身。
膝盖因长时间跪在冰冷的青砖上而发麻刺痛,起身时踉跄了一下。
她垂着眸,声音哽咽:
柳思娇谢师父。
黑鹰又沉声道,语气依旧严肃,带着不容违抗的警告:
黑鹰但下不为例。阿云的记忆,应由他自己选择是否想起,你我都无权干涉,更不许再动任何歪心思,否则,门规难容!
柳思娇用力点头,转身快步走向药炉,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也对黑鹰的威严多了几分敬畏。
百里东君好了,人都走了。想想你小时候,也确实爱哭。
柳思娇踩了他一下,嘟囔道:
柳思娇不许胡说!我可没有!
门外的叶鼎之并没有听清他们的对话,但是他分明看到柳思娇哭了,心中莫名心疼。
可是,又看到百里东君轻而易举将她逗笑,心中有升起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