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晏居客栈前,叶云特意绕到对面客房窗沿下,又摸查了一遍那几处细微划痕,指尖抚过痕迹边缘,愈发笃定是竹制器械长期摩擦所致。
柳思娇则向老伙计打探顾家别院的位置,得知别院在凤山另一侧山坳里,需沿山路绕行大半日,且顾家常年派专人看守,寻常人难以靠近。
二人循着山路前行,沿途不时能看到晏家的护矿队巡逻,腰间佩着长刀,神色警惕。
柳思娇低声道:
柳思娇看来晏家对凤山的资源看得极紧。
叶云点头,目光扫过山间隐约可见的矿洞入口:
叶鼎之晏家垄断西南玉石矿与林场,顾家把持金矿和钱庄,凤山既有玉矿又有金矿,定然是两家矛盾的焦点。之前听闻两家长辈以联姻缓和矛盾,现在看来,不过是权宜之计。
正如叶云所言,晏顾两家的联姻从未真正化解利益纠葛。
同一片矿脉,晏家要采玉,顾家要淘金,林场边界的划分更是常年争执不休,联姻后的表面和平下,藏着无数暗流涌动。
而凤山作为资源最丰富的交界地,自然成了两家角力的核心。
暮色四合时,二人终于抵达顾家别院。
别院依山而建,青砖围墙高耸,门口守着两名精壮护卫,见叶云与柳思娇上前,立刻横刀阻拦:
“来者何人?顾家别院谢绝访客!”
柳思娇按事先约定好的说辞开口:
柳思娇我们是顾洛离公子生前南方生意伙伴的家人,前来找顾剑门公子结算一笔遗留货款,还请通禀。
护卫迟疑片刻,转身入内通报。
不多时,便引着二人走进别院。
庭院雅致,种着几株桂树,晚风一吹,香气四溢。
正厅门口站着一个身着青衫的少年,面容与传闻中的顾洛离有几分相似,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桀骜,正是顾剑门。
柳思娇刚要上前见礼,目光却骤然一顿。
顾剑门身侧,竟站着晏琉璃。
她依旧是那身月白襦裙,只是褪去了客栈里的温婉,神色复杂地望着二人,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柳思娇晏掌柜?您也在这里?
柳思娇故作惊讶地开口。
晏琉璃抬眸,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淡:
晏琉璃我为何不能在这里?顾家与晏家有婚约在身,我来探望剑门,有何奇怪?
这话如惊雷炸在柳思娇与叶云心头,二人瞬间想起两村村民的议论。
顾洛离死后,晏家与顾家并未解除婚约,竟是要让晏琉璃嫁给顾剑门,弟承兄妻。
这般不合常理的安排,更坐实了心中的疑虑。
叶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二人,顾剑门脸色沉郁,显然对这婚约也颇为抵触,而晏琉璃的慌乱,绝非仅仅是碍于婚约的尴尬。
柳思娇压下心头波澜,继续扮演着生意伙伴之女的角色,躬身道:
柳思娇顾公子,小女柳氏,身旁是我的表兄。家父曾与洛离公子合作南方茶叶生意,生前尚有一笔货款未结清,此次前来,一是结算款项,二也是替家父探望公子。
顾剑门闻言,眉头紧蹙,语气带着难掩的激动:
顾剑门我哥不会就这么死的!他武功高强,心思缜密,怎么可能离奇暴毙?定是有人害他!
他看向晏琉璃,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顾剑门是不是你们晏家藏了什么秘密?
晏琉璃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反驳:
晏琉璃顾剑门,你胡说什么!洛离他……他只是运气不好……
话未说完,便猛地住嘴,眼神躲闪,显然是失言了。
这一句破绽,瞬间印证了叶云与柳思娇的推测——顾洛离果然未死。
顾剑门何等敏锐,立刻抓住她的语病:
顾剑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哥到底还活着是不是?
晏琉璃再也绷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哽咽道:
晏琉璃我……我也不知道。洛离他当年为了和我两情相悦,不顾两家反对,出资修建了晏居,还执意将客栈归到我晏家门下,说是要给我一个安稳的去处。可半年前他突然‘死’了,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她的哭声里满是委屈与不安,却始终没再提及顾洛离的生死。
叶云与柳思娇对视一眼,知道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索性起身告辞:
叶鼎之既然公子与晏小姐有要事,我们便不打扰了,改日再来拜访。
二人连夜返回晏居客栈,刚歇下不久,便听见客栈前厅传来一阵嘈杂。
叶云起身出去打探,不多时便脸色凝重地折返:
“出事了,顾家家主顾剑门从凤山山崖掉下去了,顾家的人在山底找了半夜,连尸体都没找到。
柳思娇惊得站起身:
柳思娇怎么会这么巧?我们刚见过他……
话未说完,叶云便抬手示意她噤声,同时摊开手掌,掌心放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叶鼎之这是我在客栈门口的石缝里发现的,应该是有人刻意留下的。
柳思娇连忙凑上前,只见纸条上用墨汁写着一行潦草的字:
“速到凤山晏家矿洞救顾剑门”。
字迹仓促,却力透纸背,显然是紧急之下所写。
柳思娇是顾洛离留的?还是另有其人?
柳思娇急切地问。
叶鼎之不好说,但顾剑门定然还活着,被人藏在了晏家矿洞。
叶云将纸条揉碎焚毁,眼神锐利。
叶鼎之晏家矿洞就在凤山深处,我们现在就过去。不管是顾洛离的圈套,还是真的需要救人,这矿洞,都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柳思娇点头,立刻抓起墙角的药锄防身,又揣了几包金疮药在怀里。
二人趁着夜色,避开晏家护矿队的巡逻,循着山间小径,快步朝着晏家矿洞的方向而去。
夜风呼啸,山林间漆黑一片,唯有远处矿洞隐约透出的微光,指引着他们走向那片藏着秘密与危险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