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玉不知明颜乌术究竟使了什么法子,一心求死的陆烟又不想死了,居然还点头成了她的女侍卫。
温如玉嫁入海东部世子家那日,陆烟也随行在侧。
红烛噼啪一声爆了灯花,百里弘毅的手猛地一抖,秤杆差点脱手飞出去。
“扑通”一声,盖头被挑开,温如玉眉眼弯弯的模样映入眼帘,竟与当年云珠公主死于敌军剑下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他身子一软,踉跄着往后退去,“哐当”一声撞倒了妆奁,胭脂洒出来,泼在地上的红绸上,像极了那年宫墙下的一滩血迹。
陆烟世子留步!
陆烟轻喝一声,身影如燕掠来,袖口金线绣花扫过案几,“哗啦啦”带落了一把喜糖。
抬脸瞬间,清冷月光打在百里弘毅惨白的脸上,喉间玉坠随着急促喘息微微晃荡着。
百里弘毅突然转身冲回洞房,“咚咚咚”的锦靴声重重踩过满地撒落的桂圆红枣。
他死死拽住喜帐垂下的流苏,猩红绸缎在他掌心揉成一团褶皱:
百里弘毅百里云珠!你搞什么鬼?为什么……为什么要假扮冬夏郡主?
温如玉攥着盖头的手指节泛白,凤冠上的东珠颤巍巍晃动着:
温如玉殿下误会了!如玉真的没装过谁,我……我真的不是云珠公主啊!
她慌忙起身想解释,却不小心碰翻了案上的合卺酒,“咣当”一声,浓烈酒香夹杂着红烛的烟气扑面而来。
百里弘毅气得狠甩衣袖,“呼啦”一声袖风带倒了案上的龙凤花烛。
火苗舔舐着喜帕,烧出一道焦痕,他却看也不看,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玄色衣摆“刷”地一下从陆烟脚边扫过。
温如玉望着满屋子凌乱,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脸。
铜镜里映出的眉眼和云珠公主如出一辙,想起百里弘毅方才看向陆烟的眼神,心里猛地一沉:
明颜乌术为什么要让她带着陆烟来海东部?
温如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盖头上的金线。
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在红墙上扭曲成一个陌生的模样。
红烛燃尽的时候,温如玉依旧呆坐在喜床上。
凤冠压得她脖子生疼,盖头上的金线硌着手心,可哪有心头弥漫的寒意让人难受。
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昨夜原封未动的合卺酒上,倒映出她嘴角一抹冷笑。
府里丫鬟们的窃窃私语顺着穿堂风飘进来,温如玉攥着绣帕的手微微发抖。
龙套听说世子爷昨夜根本没留宿。
龙套可不是嘛,新娘子连盖头都没掀呢。
龙套这世子妃怕是要失宠咯……
管家端着早膳进来时,特意避开她的目光。
温如玉盯着青瓷碗里凝结的粥皮,忽然“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惊得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也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她摘下凤冠,任由青丝散落下来,对着铜镜一笔一画细细描眉——既然已经成了众人眼中的笑话,那倒不如活得自在些。
接连几天,百里弘毅都没露面。
温如玉躺在床上装病,暖阁里药味弥漫。
她靠在软垫上轻轻咳嗽着,忽听珠帘“叮铃”一声响动。
大长公主携着沉香缓步而入,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手中的鎏金手炉差点掉在地上——这双含愁带怯的眉眼,分明是二十年前宫宴上,云珠公主跪坐在阶前献舞时的模样。
大长公主好孩子,可别冻着了。
大长公主指尖发颤,但还是将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余光瞥见侍立一旁的陆烟,她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角细纹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阴鸷。
二长公主闻讯赶来时,鎏金护甲刮得门框“吱呀”作响。
二长公主哪里来的妖孽!
她指着温如玉,发间九凤衔珠钗剧烈晃动,
二长公主竟敢顶着云珠的脸迷惑世子!
话音未落,她转身对上陆烟清冷的目光,与记忆中的女子如出一辙,心底顿时一沉。
她踉跄着后退,重重跌坐在黄花梨椅上,发髻歪斜间露出耳后被冷汗浸透的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