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烛台垂落的蜡泪凝结成霜花,在石壁上投下诡谲的暗影,随着烛火明灭如鬼魅起舞。
明颜乌术扣住鎏金兽首门环时,腐朽的檀木发出垂死的呻吟,惊起梁间成群蝙蝠,漆黑羽翼遮蔽了仅有的光源。
温如玉捏着湘妃竹帕掩住口鼻,腐肉混着血腥的气息如同深海巨兽溃烂的伤口,直往肺腑里钻。
蜷缩在霉斑遍布角落的少女,苍白得近乎透明,藕荷色襦裙沾满泥浆,金线绣就的凤凰被撕成残片。
当那双丹凤眼抬起来时,温如玉指尖微颤——远山眉如黛,不点而朱的唇畔凝结血痂,眼角泪痣恰似坠落的血珠,恍若琉璃菩萨跌下莲台,蒙尘的华光仍刺得人眼眶发烫。
明颜乌术这是海东部的云珠公主,也是我的姑姑。
明颜乌术玄色衣摆扫过青苔,声音在穹顶回荡,
明颜乌术海东部老王爷也就是我的爷爷六十五岁得子,世子与姑姑虽不同母,却比亲兄妹还亲。她和将军府小公子青梅竹马,已互许终身,谁能想到……
他忽地冷笑,袖中滑出染血的半截金铃,
明颜乌术前不久,海东部战败,姑姑被送去大雍给永荣王填房。
明颜乌术玄色衣袂扫过满地青苔,声音在穹顶激起层层回响,鎏金兽首门环的余温还残留在指尖。
温如玉指尖抚过石壁暗纹,听着荒诞的送嫁戏码。
所谓马帮截杀、雍国赔城,不过是海东部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当她瞥见云珠腕间若隐若现的刺青,南疆秘术里的噬心咒瞬间刺痛记忆——这哪里是伤痕,分明是比铁链更致命的枷锁。
明颜乌术突然扣住她手腕,掌心温度透过鲛绡灼烧皮肤:
明颜乌术带着姑姑的面容,以冬夏郡主身份,回到海东部,将那个小世子拉下马,替我爹,替姑姑报仇。
他眸中翻涌着暗火,像极了暴风雨前的深海漩涡。
温如玉抬眼惊愕,他父亲之死还另有隐情?
温如玉女王凭什么封我为郡主?
温如玉挑眉,任由染血金铃坠入掌心。
烛火突然剧烈摇曳,明颜乌术俯身逼近,冷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明颜乌术平津侯与曹公公为鬼玺反目,第三人就在内阁,内阁的那位也即将浮出水面。
他指尖划过她颈侧,在阴影里划出冰冷的弧线,
明颜乌术护驾有功再献大礼...届时整个冬夏宫的夜明珠,都会照亮温姑娘的通天路。
...
暴雨倾盆而下,明香银术的禁卫军封锁了每一道城门。
明颜乌术望着堰塞湖翻涌的浊浪,水珠顺着他下颌滴落:
明颜乌术十年前封禅台坍塌形成的暗河直通雍都,《雍州工事志》记载得清清楚楚。这还是一位大雍工匠所著,母亲一直珍藏。
未及细想,她已被拽入湍急水流。
水草如毒蛇缠住明颜乌术的脚踝,他在漩涡中忽隐忽现。温如玉攥着腰间匕首,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
若得到女王信任,这颗棋子便再无用处...
可就在她犹豫的刹那,明颜乌术突然扣住她的腰,覆上的手掌带着血腥气,冰凉的唇堵住了即将涌出的气泡。
浑浊的水流中,他的瞳孔映着她惊愕的表情,像极了初见那日暗室里摇曳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