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钟声

消毒水的气味渗入梦境时幕小柒总能感受到两股不同的温度，有时是带着雪松清冽的指尖轻轻擦拭着她的额头，有时是裹着药草香的手帕按压她渗血的针孔。在混沌的意识里，她像是泡在琥珀中的蝴蝶，听着两个男人的脚步声在病房的地毯上来回交错。

第七次病危通知书下达那夜，江北把婚戒放进她的掌心，铂金圈里新刻的“赎”字烙印着生命线，监护仪的波纹在戒指表面投下诡异的光晕。

“下个月木樨就要开了。”他对着忽米的人呢喃，喉结上的新伤还渗着血丝——那是安之衡得知江北要走时砸碎玻璃划伤的。

安之衡推门进来时，江北正用着水果刀削着苹果，月光从两个人之间劈开了一道银河，果皮断在刀锋颤抖的瞬间。

“她睫毛动了。”安之衡突然说。

江北的刀刃割破了拇指，血珠滚落在幕小柒苍白的脸上，他看着那抹猩红被护士慌乱的擦拭而去，突然起身撞翻了输液架：“我该走了。”

安之衡揪住他染血的衣领按在墙上，医用酒精瓶在推搡中炸开，擦着江北的耳际飞过，此刻却在记忆里掀起飓风：“当年你说过会护着她一辈子。”安之衡的手背青筋暴起：“现在又算什么？”

江北的目光越过他肩头，落在幕小柒的脸上：“我也想。”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可是她跟着我一点也不开心，还总是受到伤害，我....”

幕小柒的指尖就在这时颤动起来，江北看见猛地推开他慌忙逃走。

安之衡看着他的背影极度讽刺的笑了声：“你这种人...可真是....”

幕小柒睁开眼时就看见安之衡在床边，她动了动手指，安之衡被惊醒说：“你醒来了。”

她眼珠在病房转了一圈没看见熟悉的人影，垂下了眼眸，她就知道，他永远都不会站在她的身旁，她想要的一直都是被人坚定的选择。

她颤抖着开口：“阿衡，我想回到原来的那个小镇了。”说着眼睛又闭上，眼角流出了一颗泪珠。

安之衡看着又陷入昏迷的小柒，泪水湿润了眼眶：“好，我带你回去。”

秋雨浸透青石板的那天，幕小柒在当归鸡汤的热气里睁开眼，安之衡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正在用长柄木勺撇去浮沫：“你睡了一个秋天。”他把汤碗放在窗台晒凉，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幕小柒摩挲着安之衡掌心的刀茧：“婚礼...能赶上初雪吗？”

安之衡突然剧烈的咳嗽，中药呛在喉咙里泛起一丝苦味，几天前他才亲手将请柬烧成灰烬，此刻却笑着握着她冰凉的手：“等你喝完这罐当归乌鸡。”

暮色漫过小镇教堂的彩窗时，幕小柒正在试穿第二十三件婚纱，头纱上的木樨花沾着晨露，是安之衡天未亮上山采的。

“安医生又被民宿老板留下腌泡菜了。”裁缝铺的阿婆笑着别上最后一枚珍珠扣：“说是婚礼要摆99坛。”

幕小柒望向窗外青石巷，晾晒的辣椒串像一串串的鞭炮，她想起第一次来到这里时的那种陌生与如今的熟悉，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温暖。

婚礼前夜，幕小柒在化妆盒底层摸到枚带血的子弹壳。铜锈斑驳的子弹身上刻着歪扭的“赎”字，与她昏迷时掌心握着的婚戒内圈如出一辙。

山风掀开客栈的窗帘，月光突然被黑影切断，幕小柒仿佛看见江北站在她面前笑着对她说：“恭喜。”

幕小柒用银剪刀戳破窗户的喜字：“阿衡，去采明日敬茶的野菊。”

她转过身，走向屋内，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子弹壳却突然滚落桌面，幕小柒的心突然提了起来，猛的回头看向窗外，可窗外什么也没有，只有风吹起的窗帘在摇摆。

婚礼夜晚，安之衡看着眼前的人，轻声说着：“江北今天来过。”

幕小柒伸出手将他拉进自己的怀中说：“怎么了。”

“带着整支的马帮，说是给新娘子送灵芝。”安之衡将暖炉放在她的后腰，吻了上去。

幕小柒没有说话，只是回应着。

原来她看见的不是假的，是他，可那又怎样，已经不是过去了。

晨雾漫过喜床时，幕小柒在化妆台发现了枚长命锁，锁芯藏了张照片，是她喝醉酒在床上熟睡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