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爬上玻璃窗时，幕小柒正在往架子上摆放着花瓶，许久未回来，添点东西增增人气。

“小心门槛。”安之衡拖住她后腰，药香味传入鼻子中，他总是能在她慌神的时候恰到好处的接住她，如同这些年用着温补的汤药拖住每一次支离破碎的梦境。

“我订了临江的云顶阁，新开的一家，听说挺不错，晚上去那吃。”安之衡将她放稳。

“那我去收拾一下。”她张开腿小跑着进入房间，安之衡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弄着她没放好的花瓶。

餐厅装修的很华丽却又不低俗，恰到好处的感觉，落座时，水晶灯折射的光落在幕小柒的眼底，闪过后就看见江北的声影朝着她走过来。

“小柒。”江北西装与记忆当中的重叠，袖口出的纽扣依旧是当年她送的。安之衡起身时打翻药茶，褐色的液体在桌布上晕开古地图的纹路。

江北的视线盯着幕小柒无名指的素戒上：“当年那件事安之衡也在，为什么你可以原谅他。”他指尖的雪茄灰簇簇落在安之衡的手背上：“为什么当年你不出面，他是你爷爷，不是我的，我已经将安凝雪送进去了，你们安家的产业我也一并收购了。”

安之衡将幕小柒挡在身后，腕间的沉香手串撞出轻响：“那是我们安家欠你的，你收吧，如今小柒不想见到你，还请你不要再来打扰。”

江北看向小柒，额头的青筋冒气，显示出他现在有多么的大的怒气，站在她身边的明明是自己。

幕小柒握住安之衡颤抖的指尖，她记得在冰岛的极光下，这双手如何耐心的教她辨认星图，在当年的暴雨下，又如何为她挡住那辆车。此刻他掌心渗出的冷汗，像极了那年暴雨下的担心的他。

“我们走吧。”幕小柒站起身，拉着安之衡就想往外走去，江北却突然抓住她手腕，皮肤上传来的温热让幕小柒忍不住打了个颤，她听见他说：“小柒，求你了。”

安之衡劈手挡开的动作打碎了桌上的比例杯，幕小柒无意间看见他袖口出露出的烧伤，那是去挪威火山口为了保护她而留下的。

幕小柒没说话，只是直直的拉着安之衡越过他朝着出口走去。

江北不甘的站在原地，握住拳头的指尖不断的发白，最终无力的松开。

回家的路上，感受到了安之衡不安的情绪，她停下了脚步看着他说：“找个时间，我们有空把婚礼办了吧。”

安之衡听见她这样说很高兴，但随后又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落寞：“没关系，我们不急，慢慢来。”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我不是因为他，我是因为你。”她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说：“以前的事情的过去了，我不想在提了，我现在只想和你好好的生活...”话音未落，安之衡的吻就落了下来。

“嗯，我知道。”他说。

江北站在暴雨里望着那盏橘黄色的窗，六年前，幕小柒总在飘窗等着他回家，如今那里摆着安之衡晒药草的竹编。威士忌混着眼泪滑入喉咙时，江北踢翻了玄关的全身镜，碎片里，他感觉到幕小柒在对着他微笑，他攥着一张照片，上面是当年喝醉时熟睡的少女摸样。

他们的婚期定在了明年的初春，安之衡这几天都在忙着婚期的事宜，就她闲来无事，要不是还能偶尔帮他处理一下他公司方面的事项估计要发霉了。

公司是以幕小柒名义开的，不过基本上都是安之衡在打理。

她望向正在选场地的安之衡说：“我们出去逛逛吧~正好可以看看新衣服。”

安之衡收起电脑应了句：“那去你公司名下的商场逛逛？刚好视察一下？”

“好呀。”幕小柒乐呵呵的答应了，此刻的她还不知道将有什么事情发生。

当他们路过一家女装店铺时，幕小柒被里面一件挂着的薄荷绿的连衣裙吸引住了目光，她要求进去试试，安之衡便陪她走了进去。

当幕小柒穿着这件衣服出来时，安之衡都惊讶住了，美的不可方物。

幕小柒美滋滋的转着圈圈说；“我喜欢。就拿这件吧~”

“冬天穿裙子也不怕冻着。”安之衡上前刮了刮她的鼻子。

“反正过了年之后天气就回温了，很快的~”她将身上的衣服脱下后对着他说道：“我要去趟洗手间，你在外面等我哦”说着将手中的包塞给他，并没有注意到转角处那双淬毒的眼睛，安凝雪的假发被中央空调吹起边角，露出监狱里被剃光的头发，她握紧口袋里的喷雾，丝毫没感受到指甲掐进肉里的疼痛。

当安之衡第十三次看向腕表时，柜姐正在给模特更换当季的新品，塑料人偶空洞的眼睛突然转动，他想起幕小柒说过这些假人令她毛骨悚然。当第十七个路人从洗手间出来时，他抓住最后一个人问：“里面还有人吗？”

“就剩个清洁工在拖地。”女人指着警示牌：“说是管道维修。”

安之衡踹开“正在清洁”的牌子冲了进去，84消毒液的味道里混合着淡淡的乙醚的气息，瓷砖缝隙里残留的珍珠耳钉泛着冷光，是他今天亲手为小柒带上的。

他的额头冒出青筋转头拨打了江北的电话随后报了警地骂了句：“该死。”

江北的劳斯莱斯撞碎商场玻璃门时，防弹轮胎碾压过幕小柒掉落的高跟鞋，他盯着监控里被拖拽的身影，指节捏碎佛珠“把地砖给我撬开也得给我找到里面的人！”

烂尾楼十三层的风裹着水泥灰，幕小柒的裙子下摆被钢筋划破，安凝雪的匕首挑开她的衣领说：“你不应该回来的，你说你凭什么何德何能让江北把我折磨成这个模样啊？还让我哥死心塌地的跟着你身后？”

“你还不知道吧，你离开后江北就把苏家和安家打击的一塌糊涂，就连幕山君是你爸爸这件事我也是才知道。”

听到她爸爸的名字，幕小柒猛地睁大了双眼：“你到底想做什么？”

安凝雪的笑声惊走了楼顶的乌鸦：“我想做什么？你爸爸那个蠢货成为我安家试药的工具是他的荣幸！就像当年他跪下来求着不要伤害你。”匕首突然刺进幕小柒的锁骨：“像这样...”

幕小柒吃疼的闷哼了一声：“我爸爸不是自杀死的吗？”

“真是可笑，只有死人才不会说出秘密。”安凝雪肆意的笑着：“我看着你的这个模样我真是开心极了。”

幕小柒看着眼前极度疯狂的女人，心里是恨透了，我的爸爸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跟安家又有什么关系。幕小柒慢慢的掏出藏在腕间的迷你小刀，那是安之衡教她的，说是有危险可以随时防身。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杀了你？”安凝雪突然凑近，低沉的笑着：“哈哈哈，杀了你，不，我要让江北跟着你一起去死...”

枪声在此时炸响，江北的声影出现在残根断壁间，安凝雪的瞳孔看见来人时猛然收缩：“江总，来的可真快，可惜了...”她将椅子背对着江北露出上面的炸弹：“我要你们都灰飞烟灭。”

“放了她。江北打开现金箱子，百元大钞被狂风吹成雪片：“你想要什么，咱们都好说。”

“我要你尝尝失去挚爱的滋味。”安凝雪的枪口在两人之间游动：“就像你当年把我送进进监狱....”

幕小柒突然剧烈咳嗽，肚子撞上生锈的钢铁，安凝雪分神的刹那，她挣开绳子，将小刀扔像安凝雪。躲在暗处的安之衡见状立马冲了上去。

安凝雪下意识的对准眼前的江北开枪，幕小柒看见直接挡在了面前。安之衡看见愣住了，其余的人则是将安凝雪制服在地。

子弹穿透肩胛骨的瞬间，幕小柒看见江北眼底炸开的恐惧，这个总是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的表情和当年她看见父亲躺在血泊时一模一样。

“为什么...”江北的眼泪砸在幕小柒染血的裙子上：“你明明可以不用管我的....”

幕小柒用染血的手抚上他的眉眼，她最喜欢的就是他的眼睛了，可是这双眼睛里却充满了悲伤，她抹开他眼角的泪：“我不怪你，我只怪我们之间没有缘分...”

重症监护室里，安之衡握着她的手，素圈戒子上还染着一丝血迹，江北站在窗前，沉默不语。

安之衡突然开口说话：“你知道吗，你们之间有一个孩子。”

江北听见这话，脑子瞬间嗡嗡，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听见对方继续的说着：“她原本打算在订婚那天告诉你的，但是却发生了那样的事。”

“我也不知道，只是在之后去找她时，偶然看见她的孕检报告，有一个月了。”

“然后她一个人背着我，去打掉了这个孩子，还差点死了。”安之衡望向那个在外威风的男人此刻却你们的弱小。

江北许久都未缓过神，突然自嘲的笑了：“难怪，她不愿意原谅我。”

“她该恨我的。”

“我对不起她，对不起我们的孩子。”江北无力的蹲下身，低声的哽咽着。

安之衡沉默了片刻：“对不起，如果我能够阻止那场闹剧的话，或许就不会这样了。”

窗外又飘起了雪，寒冷的冬天，却没有屋子里两个男人的心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