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原本属于林雾的意识空间,此刻已化作一片血海。
天元的意识体化作无数条粗壮的白色布条,贪婪地缠绕在林雾的灵魂之上,试图将这个异界的来客绞杀、同化。
“你是我的……你是打开六眼的钥匙……”天元的声音在精神世界里回荡,带着一种扭曲的狂热。
然而,就在那布条即将勒紧林雾咽喉的瞬间——
“呵。”
一声轻笑,突兀地在死寂的精神世界中响起。
那笑声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仿佛是从地狱深渊传来的丧钟。
缠绕在林雾身上的布条猛地一僵。
下一秒,林雾——不,此刻应该称他为两面宿傩,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属于林雾的黑色眼眸,此刻已彻底变成了猩红的竖瞳,眼白处布满了黑色的咒纹。他嘴角的弧度夸张而残忍,露出的森白牙齿仿佛在渴望着鲜血。
“老东西,你刚才说……要吃了谁?”
宿傩的声音不再是林雾的清澈,而是带着重叠的回响,那是纯粹的恶意在共鸣。
天元愣住了。他感觉到不对劲。
原本应该脆弱不堪的灵魂,此刻竟然散发出一种让他这个千年老怪物都感到心悸的气息。那不是咒术师的咒力,那是更古老、更原始、更纯粹的——灾难。
“你……你是谁?!”天元的意识体本能地想要后退,布条疯狂收紧。
“我是谁?”
宿傩猛地张开双臂,原本被布条束缚的身体瞬间爆发出一股暗红色的冲击波。
轰——!
那些足以束缚特级咒灵的特级布条,在这股力量面前竟如纸糊般脆弱,瞬间崩碎成漫天光点。
“我是这世间一切诅咒的顶点,是凌驾于你这种伪神之上的——天灾。”
宿傩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整个精神世界开始剧烈震颤。血海翻涌,化作无数张狰狞的人脸,对着天元发出无声的咆哮。
“你把我当成点心?”宿傩歪了歪头,眼神中满是戏谑,“真是有趣的误会。在这个领域里,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可是由我来定的。”
“放肆!这是我的结界!我是神!”
天元被激怒了,他调动了整个结界的咒力,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狠狠拍向宿傩。
“神?”
宿傩站在原地,连躲都懒得躲。他只是抬起一只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那只巨手轻轻一划。
“伏魔御厨子。”
虽然无法在现实世界完全展开领域,但在精神世界里,宿傩的意志就是绝对的法则。
嗡——!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斩击瞬间切开了空间。
那只由庞大咒力构成的巨手,在接触到斩击的瞬间,连爆炸都没有发生,就直接湮灭了。切口处平滑如镜,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这……这不可能!”天元的意识体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没有什么不可能。”
宿傩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直接出现在了天元那团巨大的布条核心面前。
他伸出手,如同抓娃娃一般,一把扼住了天元意识体的“喉咙”。
“你所谓的‘不死’,所谓的‘同化’,在我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宿傩凑近天元,猩红的竖瞳中倒映着天元惊恐的“脸”,“你以为你吞噬的是林雾?不,你只是把门打开,请我进来吃了一顿自助餐。”
“放开我!五条悟!五条悟救我!”天元开始求饶,他试图通过共生连接向外界的五条悟求救。
“别喊了。”宿傩嗤笑一声,“那个白毛现在正忙着在外面给你‘送葬’呢。”
现实世界,高专地下。
五条悟并没有像天元预想的那样束手束脚。
当他看到林雾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从原本的虚弱变成了那股令人作呕却又强大到极致的诅咒之王气息时,他不仅没有攻击,反而退后了一步。
“既然你想玩,那就玩个够。”五条悟双手插兜,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别把我的容器弄坏了啊,宿傩。”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极致的黑光。
“苍。”
巨大的引力瞬间爆发,将天元结界外围的防御层强行撕开,把所有的能量都导向了内部,为宿傩的“进食”提供了最好的环境。
精神世界内。
“听到了吗?”宿傩手指微微用力,天元的意识体开始像玻璃一样出现裂纹,“你的神救不了你,你的结界困不住我。现在,告诉我,谁才是真正的诅咒?”
“不……不要……”
“太晚了。”
宿傩张开嘴,露出了满口尖牙。
“作为你擅自闯入我领地的惩罚,我会把你的意识,一口一口地嚼碎。”
咔嚓。
宿傩一口咬在了天元的意识体上。
那不是物理上的咬合,而是灵魂层面的吞噬。
“啊啊啊啊啊——!!!”
天元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他的意识、他的记忆、他那积攒了千年的咒力,正在被宿傩像吃零食一样疯狂掠夺。
“味道真差。”宿傩一边咀嚼,一边嫌弃地评价道,“全是腐朽和发霉的味道。不过,作为开胃菜,勉强合格。”
随着宿傩的吞噬,天元的身体开始大面积崩解。
原本不可一世的神,此刻就像是一个被顽童撕碎的布娃娃,毫无还手之力。
“滚出去!我让你滚出去!契约结束!快结束!”天元疯狂地咆哮,试图切断连接。
“想赶我走?”宿傩咽下口中的“食物”,舔了舔嘴唇,眼神变得更加疯狂,“我还没吃饱呢。”
他猛地一拳轰在天元的核心上。
“给我……碎!”
轰隆隆——!
精神世界彻底崩塌。
……
现实世界。
林雾的身体猛地弓起,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紧接着,那股猩红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被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五条悟稳稳接住。
“喂,醒醒。”五条悟拍了拍林雾的脸颊,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刚才那副样子,可是把我都吓了一跳。差点以为你要当场变身了。”
林雾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全身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痛。
“那个老东西……”他声音沙哑。
“死了。”五条悟看向平台中央。
那里,天元的本体已经变成了一堆毫无生气的枯木和碎布。虽然肉体还在,但那个拥有自我意识的“神”,已经在刚才宿傩的吞噬中,彻底疯了。
“他的意识被打散了,现在只是一团会呼吸的肉块。”五条悟蹲下身,看着林雾,“你身体里的系统休眠了,宿傩又出来溜了一圈。林雾,你现在可是个定时炸弹啊。”
林雾苦笑一声,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腿软得厉害。
“只要……没死就行。”
“是啊,没死就行。”五条悟一把将他抱起,转身向出口走去,“不过,接下来的麻烦才刚开始。天元虽然废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有那些觊觎六眼的烂橘子们,可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林雾靠在五条悟怀里,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意识再次陷入昏沉。
但在昏迷前,他听到了脑海深处,宿傩那意犹未尽的声音:
“下次……记得多准备点这种级别的点心。那个老东西的灵魂,稍微有点塞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