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十的父亲被救护车带走的那一刻,他的心里涌上了无尽的忧伤和孤寂,偌大的院子里只有他和地上的影子。
他木然地走出院门,目送着救护车远去,载着父亲尸体的救护车很快就消失在一望无际的麦田里。
父亲是长年累月的种地累坏了身体,积劳成疾才成了如今这副光景,冲十望着眼前绿油油的麦苗,心里百味交杂。
下午三点的阳光在秋日里显得格外寂寥清冷,冲十坐在院子里闷闷的抽着卷烟,耕种的锄头被随意地丢在了墙角,还沾着地里的新泥。
父亲佝偻的背和变形弯曲的手指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愣愣地盯着自己发黄的厚大的手掌,透过阳光,他能清晰的看到手指和手掌间关节处的茧子翘着皮。
他又想起自己每天累死累活在田地里耕种的场景,长久地弯着腰,整个身体都暴露在夏日的烈日或冬天的冷风中,让人的确难以忍受。
敞开的大门正对着的就是那一片片生机勃勃的麦田,冲十看到星星点点的身影在麦田里移动着,可能是在撒农药,也可能是在除草,他仿佛听到麦田里传来粗粝的曲子,那是人们在耕种时给自己加油打气的号子。
他眼前仿佛又看到了收麦子的场景,一镰刀一镰刀砍下的黄色麦穗堆满了整个院子,一堆一堆垛起来,能和院墙一样高。扬起的尘埃在围绕着太阳射出的光柱来回漂浮,像一场细雨。
而冲十每在这个时候最享受的,就是在这尘埃飞扬里给自己倒上一杯老酒,切几块牛肉,酒过三杯,再祭天地一杯,代表着他对这麦穗的敬畏和爱。
“哎嘿嘿~~~~~~”一声悠长高昂的小调打断了冲十的回想,想必是哪个农人正在麦田里哼着小曲,他抬起头,看到夕阳下绿色的麦田被镀上了一层金,那些移动的星星点点的人影也被镀上了一层金。
冲十转过头看向墙角,那把锄头上的泥土已经干了,颜色也由深变浅,它像泄了气的皮球无力的歪斜在地上,附近扬起的一片泥土尘埃像是它哭泣的眼泪。
他仿佛看到父亲每次耕种完,都会将这把锄头上的泥土清洗干净,然后放到墙角晾干,湿润的水将整个锄头都浸润的神采奕奕。
据父亲讲,制作这把锄头的木工是当地最好的,而那木头的取材也是最好的。可是父亲却记不起这木头的材料,也说不清这木头好在哪里,更不知道那木工姓甚名谁,为什么说是最好的。
不过,冲十永远记得父亲说起这把锄头时的表情,他面向一望无际的绿油油的麦田,一口一口地抽着卷烟,脸上是安静的表情,他就像是一幅写实的油画,惬意又安详。
不知不觉,烟灰在冲十脚边快要堆成一座小山了,太阳也已经落山了,周遭的一切都被蒙上一层阴影,麦田里的小曲也听不见了。
冲十缓缓起身,踩平了脚边的烟灰,拎起墙角的锄头,在寂静的夜色中踏着黑暗走向了麦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