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认识吴三省多久，就认识潘子多久，毕竟这个男人从来没离开过三爷半步，那双阴沉狠厉的眼，仿佛能将你看穿。

解雨臣行事向来决绝老练，却没想有一天栽在吴家三爷手上。

说实话，解雨臣对吴三省的初次见面带着些许不屑，主要是身边那壮汉表情太过惹眼，叫他这做主的看上去倒像个马仔。

他是注意到的，那家伙就是大家最近口中挂着的潘子，不知吴三省打哪占的便宜，竟捡到这么个忠心耿耿的疯狗替他卖命。

狐狸精加上一只疯狗是什么结果呢？

当然是一加一大于二，甚至可以翻上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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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家遭罪是在解雨臣当家第四年，水路遭了叛徒，整条线被暴露出来，叫解雨臣动用无数关系才把事情强压下去。

他几天没吃没睡，脚步跟踩在棉花上般轻飘飘，刚闭上眼就被手下叫醒，说是吴家派人过来了。他翻身爬起，头顶鸡窝，不知道吴家在这个节骨眼出现是打算给他趁乱添油加醋，还是顾及情分施手鼎力相助。

想着没注意前边的路，猛的撞到一堵墙，解雨臣揉揉鼻子险些没站稳，被人拉着肩膀才回过神来，定睛一看，竟是那吴家伙计——潘子。

解雨臣下意识后退，他也是听闻过这人道上的名号，就算是他也得忌惮三分，正所谓有钱人怕不要命的人，他解雨臣可得好好活着，这样大家才会想尽办法把他除掉，自己的人头标价才会不断升值。

潘子看到他警惕的眼神了，这些小九九对于眼前这小子真是不难猜测。他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拍拍这小子肩膀，替他重新整理好领带。

“小九爷不必对我这么介怀，在我这里，也只是个孩子罢了。”

潘子离开后，解雨臣却愣在原地，盯着领带看了很久，似乎有什么丢失几年的东西被找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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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坐在潘子对面，对于眼前这个人他已经摸清了脾性，潘子这人接触下来不像道上传得那么恐怖，其实他就是一根筋，天天三爷长三爷短的。

你要是不识好歹当着他的面说吴三省的不是，他当场就把面扣你头上，对于这样天天三爷长三爷短的人，你只要顺着他的意思，倒也没有什么，就比如他解雨臣现在就吃着潘子亲手做的面，听他讲述发小吴邪的故事。

解雨臣关于吴邪这个人是很大空白，是潘子用手将拼图一片片拼上去，才让解雨臣有所注意，也就是说，在未见面之前关于吴邪的很多事情，都是潘子一言谈告诉解雨臣的。

他不止一次告诉解雨臣，你们两个如同一面镜子，连在一起生长，不过一个是背面，一个是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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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有幸认识这位小三爷，是在新月饭店。

他起初对吴邪的印象也和见吴三省时一样，都是因为潘子，前者是潘子站在旁边，身上戾气太重看起来吓人，后者是因为潘子告诉自己关于吴邪小时候太多的智障事件，导致解雨臣看着眼前这人笑而不语。

对面吴邪看自己觉得是高深莫测，实则解雨臣只是在心里偷笑，觉得事情走向隐隐有些戏剧性罢了。

于是，对于吴邪欠下的债务，解雨臣出手阔绰，名字一签，眼睛都不眨一下，全部照单全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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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潘子求救是在之后。

这是解雨臣认识他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向自己低头，这让本不想插手吴家事情的他咬咬牙，叫上伙计匆匆赶过去。

潘子伤得很重，被人砍开的伤口还在流血，看见自己站在这里，追杀的人脚步明显慢下，正在犹豫要不要冲上来。

解雨臣冷冷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所有人，只见手里电话传来伙计的声音，询问接下来要不要和对面动手。

解雨臣回头不着痕迹的看了看身后，略表遗憾的叹了口气。

“遇见王八邱，全部打死，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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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血腥味很重，霍秀秀还在处理潘子的伤口，血大量流失，这位退役军人还是挺直腰板，尽量告诉车里的小孩们他还没倒下，还可以继续替三爷扫除障碍。

解雨臣没有多说话，他已经不是那个能被潘子随意看穿的毛头小子，已经蜕变成了能将潘子看穿的解当家了。

他只是在想吴三省到底是救了他这条命，还是蛊了他的心，让他这般死心塌地的跟在左右，不惜代价的撕碎身边的恶人。

反正他自己是怕了，这吴家当真是驯兽出身，一匹野狼都能驯化成家犬为己所用，还是有些手段。

—

“到时候我打算金盆洗手，娶个媳妇，生一堆娃，再也不干了。”潘子眼里似乎看到那场景般乐呵呵笑了，一口干完杯里的酒，又给自己满上。

“那你的婚姻大事，可就落在我头上了，”解雨臣掏出纸笔，正色道“首先把你的生辰八字给我，让我给你找个好的。”

潘子听了就笑，说都这年头了，谁不是看眼缘，就你解家还讲什么姻缘八字。

“潘子我要求没那么多，没人愿意也就算了，毕竟干我们这行的还是看年纪吃饭的，年纪大了不干了，基本上也就沦为市面上讨生活的贩子罢。”

这话倒是没错，解雨臣也不急着否认，与其耽误人家好人家的姑娘，还不如自己独自受罪。

在话题似乎快要陷入僵局时，解雨臣话锋一转，赶紧拍拍他肩膀，告诉他放心，这桩姻缘自己包定了，只不过到时候生出来的胖小子，可别忘了，一定要带来北京给自己好好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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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跟潘子一路突进，进入山隙深处，每次遇到突袭潘子总是先他一步挡在前面，让危险越不过他这座大山。

吴邪的信号已经中断，潘子神色严肃，表面上镇定，其实早就按耐不住心情，出手越发凶狠。

解雨臣是能理解的，毕竟吴邪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更是他心尖上的小三爷。要是一个失误吴邪折在这里，那他潘子一定会把所有责任归咎于自己，永远不会原谅。

分头行动时潘子还在大叫，让解雨臣带着人赶紧跑，去救吴邪，这里还有他顶着。

解雨臣不干，说弹药撑不了多久，潘子又喊又骂，说大不了到时候肉搏，不杀尽最后一滴血，他绝不会收手。

知道潘子已经杀红了眼，解雨臣多说无益，咬咬牙，把兄弟留下大半，自己带着几个人离开。

快要看不见潘子时，他隐隐听见有声音在后面响起“花儿爷，放心走，小三爷就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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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三爷就交给你了。”

解雨臣站在山洞外，看着巨石填补之前死里逃生的洞穴，他知道里面的世界又恢复了平静。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除了他们，没有人会知道。

连同那个口口声声说着“休血都不会休克的汉子”，一起深埋进黑暗。

解雨臣第一次萌生懊悔的念头，他攥紧手中算好八字的花名册，捏得纸页蜷作一团。

潘子的名字终究变成一种责任，一种使命，他的一言一行，都言传身教的给解雨臣上了一堂课，一堂名为忠义的课。

他曾经问过潘子，有没有后悔过，潘子毫不犹豫的回答后悔，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你不得不去接受。

在你偶然发现事情其实还有转机，还能让人觉得欣喜的时候，那你就是成功的。

他说他到时候要去追寻人生的自由，现在他已经做到了，在选择死亡的一刻，终于真正的自由了。

“生不做吴家人，死不为吴家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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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子无亲无故，最牵挂的，摸过于吴三省再三叮嘱的吴邪，一个如此慷慨赴死的壮汉，最后连遗物都没有，落得这个下场，也确实让人心寒。

解雨臣只能从潘子家收拾些遗物出来，给他在墓园里买了块地，让他安安心心待在所有人身边。

他站在墓碑前，深深鞠了一躬，身后伙计全部跟着低下脑袋，黑压压一片。

曾经吴邪进沙漠前带着车队按响整座山的喇叭，如今他将前往雷城，特地带着半个北京城的好手，前来告诉潘子一声，他解雨臣答应照顾吴邪的话，从不食言。

“别担心，以后我会替你为他继续保驾护航的。”

文/霍卿衍

魂来归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