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唳华亭：黄沙埋魂 第三章

三月之期，日日上门拜师，一日不辍。

清晨鸡鸣时，立于门前。

迎进门后，书阁，只一杯清茶相迎，不见。

沉静己心，捧一卷在手，一日过。

“公主殿下为何拜师？”

“生性愚钝，世间许多事困惑于心，惶惶不可终日。”

“疑惑为何？”

“持身之道，立身之道，君子之道。”

“……”

“请尚书收下我这位愚钝的学生。”

“公主殿下……这是何苦？”

“虽身为公主，可若不明此生之道，不求所欲甚于生者，无甚意义。”

“你所欲谓何？”

“持身正直，清平盛世。”

终是得偿所愿。

哥哥很是惊讶，他也没想到老师最后会收下我，尽管他曾为我向老师求情。

五哥哥很是酸了我一番，毕竟他也曾向老师请求拜师，却屡屡被拒，我只是笑笑。

三月之期，我的老师，可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

我开始和哥哥一起，日日前往尚书的府邸听从教诲。

逢恩表哥是着实有些惊讶的，毕竟我从前向来只喜诗书，不喜圣人之道，觉得天真不尽实用。

是啊，不尽实用。

看吧，我还是清楚的，那些个圣人所教的为人处世之道，在这个吃人的世道，终究是空谈，更遑论皇家。

但可能每一个牙牙学语读过圣人教诲的人，心里都装着一个“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理想吧。

尽管此去经年，它或会被你所经历的一切，所看到的人间磨得逐渐模糊，但只要心中是非未被磨灭，你终会在某一刻发现，赤诚不变，热血不灭。

我想我还是愿意做那个天真的人，我愿意永远天真，永远拥抱理想主义。

尽管那样，我或许不能得到那些个所谓的“最好”，可我总觉得那样的我才算活过。

“志不在此，非不能也。”是我想交给世界的答卷。

父皇只是问过一句，并未再多问。

他只是调笑地以为是一个小姑娘的突发奇想，一时兴致。

这么些年，他时常只以为我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公主，他从来不懂我。

可是，一个能把庶母和一众皇兄哄得开开心心对其很是亲近的小公主，又能有多天真呢？

是啊，母亲故去后，我与哥哥的处境愈发艰难了。

舅舅和大表哥远在边关，鞭长莫及，怀恩表哥能帮我们的始终有限，哥哥被打发着为母亲守孝。

所以该怎么办呢？人情冷暖尝遍又该怎么办呢？

还好，是唯一的小公主，我可以和庶母亲近，可以和大哥哥亲近，可以做个天真无邪，孺慕父皇的小公主，可以装作从来不懂他们之间的“风云诡谲”。

赵贵妃一直想有个女儿，大哥哥一直想有个小妹妹，父皇一直想要个孺慕他的女儿。

于是这么些年，演也是演过来了，演着演着，也多了几分真情。

这些年，哥哥很忙，我也常常不愿打扰他，就做个会安慰他乖乖巧巧的妹妹，就做个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站在他这边的妹妹好了。

他已经很苦了，我不愿他再为我担心。

还好，还好，有逢恩表哥。

逢恩表哥会在我神色落寞时把我拥入怀抱，会温柔地摸摸我的头说“阿衡瘦了”，会因为我的日益沉静觉得心疼。

可是，这么些年，学了这么多个察言观色的本事，知道了那么那么多的阴谋诡计，我有时真觉得，要和那些东西融为一体了。

可我还是，还是想做个青春和干净的人。

为何拜师？这就是缘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