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是李昭俞先走的。
原因?大概是一个梦吧。
言冰云回京城和李承乾商议些事,需两月才归,于是那日她独自闲逛。
不知缘分怎的如此奇妙,她竟遇到了多年前和顾珩一起救下的一位卖茶的妇人。
如今也是两个孙儿的祖母。
许是这些年李昭俞实在没怎么变老,又或是当年那个妇人一生中鲜少见顾珩和李昭俞那般登对的,神仙眷侣般的人儿。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那个姑娘还记得救下她的那个公子和小姐的模样。
“想必这些年顾公子和李姑娘早就成婚了,小娃娃都添了几个了吧。当年真是多谢公子和小姐相救……”眼前这位妇人的眼里是热络和感激,李昭俞却出了神。
是早就成婚了,不过不是和他。
是有了几个小娃娃,不过不是和他。
他……他没有这些年。
浑浑噩噩回了府,李昭俞便坐在院子里那棵桃花树下出神。
顾珩,顾珩,顾珩。
已经有多久,没有人在我面前提起你了,好似你真的是被遗忘在记忆深处了一般。
顾珩,顾珩,顾珩。
你怪不怪我啊?我食言了,我嫁给了别人,这些年我为他生儿育女,这些年我和他琴瑟和鸣。
顾珩,顾珩,顾珩。
小俞儿对不起你,此生是小俞儿负了你。
那一夜李昭俞做了一个梦,一个让她哭着醒来的梦。
她梦见了很多年前的顾珩,那个笑着的,意气风发的,很年轻很年轻的顾珩。
他笑着,背着一片好灿烂好灿烂的阳光,向她伸出手:“小俞儿,来啊,抓住我啊。”
像极了好多好多年前的样子。
转瞬顾珩又做出委屈的样子:“可是小俞儿不要我了。小俞儿食言了,小俞儿嫁给了别人。”
李昭俞一下子就急了神,急急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之后顾珩流着泪说了句:“小俞儿不要我,那我也不要等小俞儿了。”说着便随风消散。
李昭俞猛地坐起身子来,流泪喊着“不要……”
然后,剩下的漫漫长夜,她再未入眠,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的样子。
其实顾珩怎么可能怪她呢?顾珩怎么可能不原谅她呢?
顾珩,是顾珩啊。
是即使小俞儿说喜欢别人,都会流泪笑着帮小俞儿嫁给心爱的的人的顾珩啊。
所以,其实,从头到尾,不原谅李昭俞的,是她自己。
是她自己,蒙着内心装着糊涂胡乱幸福了这些年,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怪着自己啊。
李昭俞还是一天天病了下去,没有缘故地病,一日日消瘦。
言衡和言朗都着急极了,李昭俞却拦下了他们寄往京城的书信。
她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言冰云,她的夫君。
是她对不起他。
一日日,病入膏肓。
离开那日,是一个艳阳天,她的意识有些模糊了。
她突然对着床边的言衡言朗喃喃:“马……我要骑马……我的小红马……”说着眼泪便落下。
言衡红着眼睛吩咐人给她寻马,言朗守在她床边抹着眼泪。
“衡儿不哭……朗儿不哭……冰云要好好的……”
意识慢慢模糊,李昭俞的脑中最终浮现出顾珩的脸。
她笑了,手无力抬起,想要抓住什么似的,却终究什么也没有抓住。
“顾珩,顾珩,顾珩。”
她终是含着笑阖了眼,眼角一滴泪滑落。
李昭俞终究没能再骑上她的小红马。
言冰云回来的时候,只看到了满眼缟素。
他没能见到那个姑娘最后一面,是他爱了一辈子的姑娘。
“你们娘亲她……她走前可有说什么?”言冰云红着眼睛。
“娘亲走前说……说想骑马。还,还说……说让父亲要好好的。”言衡红着眼睛回道。
一旁的言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言冰云再也受不住,就要抬脚出去,却被言衡叫住。
“父……父亲,顾珩是谁啊?”言衡的语气有些疑惑,“娘亲走前,一直在叫这个名字。”
顾珩是谁啊?言冰云想着。
是她爱了一辈子的人。
是他最崇拜的表哥。
也是他此生,唯一对不起与有些愧疚的人。
但他只是沉默着,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顿。
只是脚步有些蹒跚,背影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