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突然间就过去了好多年。
李昭俞和言冰云有了两个活泼可爱的男孩,一个衡,一个名朗。
言衡十三,言朗九岁。
都是极为让人省心的孩子,李昭俞与言冰云外出游历时,便会把他们托福给宫中的李承乾照顾。
李承乾在前些年发动的一场宫变里登基。
那是一场,鉴查院,内库,禁军,边军同时发起的兵变。
那能怎么办呢?谁让他们,都恨他恨得紧呢?
是李昭俞亲自送他走的,那个皇座上的男人,她的,父皇。
那是一个晚上,李昭俞端着一杯加了不知多少黄连的毒药,去送她的父皇。
她温柔地拭去那个中年男子嘴角溢出的药渍,“父皇,你觉得,这药苦吗?”
他却很是平静,没有声嘶力竭,没有痛心疾首,只是一丝不解,“为什么?”
“父皇说什么?”
“为什么?我自认待你……不薄。是因为顾珩吗?就……一个男人?”
“父皇,”她笑着抹了抹眼泪,“我最恨的,不,是我们最恨的,是你拿我们做棋子。这些年,你拿姑姑的真心做筹码利用她。这些年,你因权力杀忠臣。这些年,你把本无夺位之心的承泽哥哥拉进来,你只拿他当磨刀石,没给他找过一条活路。这些年,宁娘娘,陈院长……哦,还有当年的叶轻眉。父皇,在你的世界里,你一人高高在上,我们都是你的狗。”
李昭俞的眼神突然凌厉,“所以,父皇啊父皇,我们高高在上骄傲一世的皇帝陛下,我们难道不该,恨你吗?我们这许多年,我们这苦了这许多年。父皇你尝尝,这药,苦不苦?苦吗?又何尝比得上我们经历的万一呢?”
说着,李昭俞站起身子,“所幸,我保住了承泽哥哥。所幸,一切还都不晚。我清楚地知道,以后的我们,都会是幸福的。而父皇你,败了。”
李昭俞记得那时,庆帝的眼神变得有些灰败,是她从未在庆帝眼里见过的神色。
“昭俞……是朕对不住你们。可朕,也是,也是真心疼过你。”
是啊,或许吧。
或许很多很多年前,庆帝对着那个趴在他膝盖上甜甜叫父皇的小姑娘,对着那个满心尊敬崇拜他的,他唯一的女儿,是有几分疼爱的吧。
只是那疼爱,微乎其微。
那一瞬真心,并不值得他改变任何决策。
所以,此生,他也是从未后悔的。
只是有一瞬间,在他要离开的某一瞬间,觉得有些愧疚。
也是第一次觉得有些失败,毕竟这世上,原是无一人爱他。
李承乾登基后,虚设后宫,他活成个真正的帝王,孤家寡人。
却是个满心温柔的孤家寡人。
在外游历的这些年,李昭俞和言冰云去看过李承泽很多次。
李承泽开了学府,有了一众学生,也一直钻研书籍。
别人都夸,“游夫子”,是个了不起的大文豪。
近期,好像还有了朵桃花,想来是好事将近。
他们也曾去儋州看过范闲几次。
范闲嘛,打理打理内库事务,钓钓鱼,种种地。
还会凭借自己的过目不忘搬运些现代小说诗书什么的,说啊,不希望那些个“稀世珍宝”蒙尘。
哦,承泽哥哥倒是时常会和他探讨探讨。
好像一切都很好,好像他们所有人都在开始慢慢幸福。
好像一生虽非圆满,日子总是越过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