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是真的很美。”
李昭俞含笑撑着头注视着眼前,李云睿行云流水泡茶的动作,说道。
李云睿侧头,笑笑,不语。
“姑姑,我为你跳一支舞可好?”
“跳舞?你不是……”李云睿有些愕然惊讶。
“我不是那年伤了膝盖,再不能舞吗?”李昭俞笑着,“只是不想罢了,收买一个太医撒一个不足为道的小谎,并不是难事。”
李昭俞善舞,是那些年满京城皆知的事。
她的师父,是“一舞惊天下”的云娘,称她为“当世奇才”,称她成就必远超自身。
只是十四岁那年后,她就不再舞。
原因吗?大概是她只愿舞给那人看,而那人,再也不在。
“也不知,这几年未舞,这身子生疏成了什么样子。舞得不好的话,姑姑莫怪。”
李昭俞一身红衣,走到那雪间,颔首。
起舞,却是舞姿流畅,姿容绝绝。
是李昭俞,李云睿惊叹。
这支舞,是那些年里,李昭俞练了许多年许久的。
是她要跳给顾珩的。
是她本要一身嫁衣,跳给顾珩的。
这支舞,本是新嫁娘要跳给夫君看的。
只是心境大不相同后,那羞涩惊艳统统褪去,成了一滩浓得化不开的苦涩。
这支舞,从欢喜,变成了苦的。
一身红衣,却很悲,很绝。
让李云睿突然觉得,这或许是李昭俞此生,最后一次跳舞。
李昭俞,是真的很美,李云睿想着。
李昭俞,一向是很美的。
从前很美,像是永远一朵初初绽放的桃花,很灿烂,很热烈,炽热得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像是靠近光明。
后来也很美,是有些危险的那种美,是很悲伤的那种美。
是她笑着,眼里却是悲伤的,潋滟的桃花眼染上悲伤神色,让人心悸,却又忍不住沉迷。
人是很难抗拒李昭俞的接近的。
她笑着,你也想笑。她染上悲伤,你感觉自己也要哭出声了。
她直直看向你时,眼里是没有任何杂质的,会让你觉得,她眼里只有你。
于是在这真情很难觅的现在,在一直习惯付出的李云睿这里,是难能可贵的温暖吧。
将温暖赋予岁月,那朵花就会开在你的心上。
经年累月,再难忘记。
李云睿是爱她的皇帝哥哥的。
但李昭俞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李云睿再难回答了。
一舞已毕,李昭俞停了身姿,咧开一个很大很大的笑。
李云睿也笑了。
李昭俞走过来,接过李云睿递过的茶。
“姑姑,小俞儿美吗?”
“小俞儿很美。”
“嗯,小俞儿也觉得。”
李昭俞低下头,盯着手里的那杯茶,很久很久。
“姑姑,你该走了。”
“什么?”李云睿有些错愕。
“我说,”李昭俞抬起头,望进李云睿的眼,笑着,“姑姑,你该走了。”
“小俞儿,这是在向我,宣战吗?”李云睿手一顿,却是也笑了。
“不是宣战,是告别。”李昭俞站起身子,走到窗前,“我真爱雪啊。好像下雪,可以溶解这世间一切的杂质和污秽。我们李家人这一摊烂账,该结束了。”
李昭俞转过身子,“姑姑可以利用我的,小俞儿是没有关系的,小俞儿是心甘情愿的。小俞儿早就陷入了泥潭,再也活不了了,所以利用小俞儿,也是没什么的。”
李昭俞又直直望进李云睿的眼:“可是哥哥们是不行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面上支持承乾哥哥,背地里和承泽哥哥通信。姑姑,害小俞儿是可以的,可是害小俞儿的哥哥们,是不可以的。”
李昭俞又将眼神投向李云睿手里的茶杯,盯了很久很久,像是要盯穿那个茶杯似的,“你更不该,让他爱上你的。这套茶具,是去年,承乾哥哥好不容易寻来的吧。”
李昭俞望进李云睿错愕的眼,笑得没有一点温度,“姑姑,不该的。我们李家人,妹妹爱哥哥,侄女爱姑姑,侄子爱姑姑,这些个腌臜事,该结束了。”
说完,就向外走去。
是啊,是道别。
是对李云睿的道别,那一舞。
也是李昭俞对顾珩的交代,是李昭俞最后一次把李云睿看作顾珩来爱。
这一舞,这欠了这么多年的舞,就让她跳一次吧,跳给那个唯二叫她“小俞儿”的人看。
从此,李昭俞再也不舞。
该结束了,这一切。
姑姑,你该走了,回信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