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脸泪痕,形容憔悴,孤身一人走在大街上,一点也不像个公主。
范闲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李昭俞。
他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就紧了,连忙上前扶住了险些站不稳的李昭俞。
“昭俞,你……你怎么了?”
李昭俞觉得自己再也绷不住了,她把头埋进范闲怀里,大哭起来。
范闲此刻也是满心疑惑,却在感受到怀抱里小姑娘的眼泪后内心涌起一阵涩意来。
这个骄傲的小姑娘,肯定是很难过很难过,才会哭得这么凶吧。
他把李昭俞抱得紧紧的,他想陪着她,想告诉她她从来不是一个人。
范闲带李昭俞回了范府。
李昭俞看着不远处那个端着水冲她走来的少年,破涕为笑。
范闲这样的男子,是很难有人不喜欢的吧。
他的脑中没有当世对女子的那么多偏见,他的眼里装着温柔,他的灵魂嵌着自由,他会体贴地帮你擦去眼泪,也会带你展翅高飞。
他生得好看,胸中自有丘壑,满腹文学。
范闲这样的男子,生在这样的当世,这样的庆国,是一块珍宝。
李昭俞想,这世间,大概是再没有比他更自由的人了。
“范闲,”李昭俞微微侧头,“你觉得,我承乾哥哥是个怎样的人啊?”
“太子……很好。”范闲憋了很久,才憋出这个回答,他并不了解李承乾。
李昭俞笑笑,“那你觉得,我姑姑,李云睿,是个怎样的人啊?”
“长公主……”范闲斟酌着用词,“是个……是个很危险的人。她想杀我。”
李昭俞笑了,笑着笑着,就笑出了眼泪。
她靠在范闲肩上,开始讲起了他们的故事:“承乾哥哥和承泽哥哥都是很好的哥哥……承泽哥哥其实从前不是这样的”李昭俞突然直起身子,看向范闲,眼里是止不住的欢喜,“承泽哥哥以前说他要做个大文豪的,嗯,你知道的,像北齐庄墨寒那样的。”
范闲只是温柔地应了声:“嗯。”
然后他又看那个小姑娘眼里的光很快地熄灭,李昭俞的眼睛很快蒙上一层灰色:“可是,范闲你知道吗?我们,没有一个好父亲。他……他拿我们当棋子,当我们随时可以舍弃……”
范闲默默搂紧了怀里的小姑娘。
“承乾哥哥和承泽哥哥以前关系很好的……”李昭俞哽咽起来,“大哥哥那时候也不用去东夷城……”
李昭俞终究忍不住大哭起来:“我以为,我本来以为,我们已经够苦了。我本来以为,我是我们里最最苦的。我以为,我一个人苦就够了。可为什么,为什么老天不肯放过我们呢?如果真的,真的有天神,真的有神庙,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们个个过得这样苦。”
“昭俞……”范闲觉得他的眼泪也马上要掉下来了。
“可是范闲,”李昭俞这才止住抽泣,“我不能再哭了,我要坚强些的,我要勇敢些的。我要护住他们的,我要护住哥哥们的……”
“好。”范闲将唇印上李昭俞的额头,“你护住他们,我护着你。有什么,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的。”
李昭俞透过朦胧的泪光看向范闲的轮廓,她笑了,满脸眼泪都还来不及擦干。
“范闲,你带我出去好不好?”从这一团污糟里。
“好。”
为你,即使泥潭,我也愿意闯一闯的,范闲想。
即使,这和我的初衷背道而驰。
但大概总会有这么一个人的出现吧,她的到来,让你的未来可期变成了“一个人”,让你为她做什么都可以。
从爱上她的那刻起,你毕生所求,不过一个“她”。
你只求她幸福,只盼她平安。
对范闲而言,李昭俞就是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