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俞时常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只有看到李云睿她才算活过来。
这些年，她觉得自己活得像个行尸走肉。
她常常一个人在宫殿里望着月亮到天明。
月光皎白，她面色苍白，活成了一色的空虚。
然后天明，她上了胭脂，言笑晏晏地对着太后和庆帝扮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公主。
毕竟是膝下唯一的女孩子，庆帝的权力大计里既然没有她，那享一享天伦之乐也是好的。
庆帝很乐意给这个女儿尊容。宁国公主，封地是富庶的平阳。她是庆帝最宠爱的女儿，太后娘娘的小棉袄，后宫娘娘们眼里视为女儿的小公主，哥哥们的小俞儿。
只有李云睿看出这个小公主已经死了，她的内心是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荒凉，她的眼里透不出一丝活气。演得挺好的，是个有趣儿的。
李昭俞常常去寻李云睿，枕着李云睿的膝甜甜地叫“姑姑”。
李云睿也乐意宠着这个小侄女。
她的女儿婉儿她一年见不到几面，她有时看到昭俞，就觉得大概婉儿也这样吧。
不，婉儿才不会这样，婉儿一定是个活泼的少女，才不会像眼前这个小公主这样表面活泼却带着死气。
“姑姑今天又美了一点点。”
“姑姑，小俞儿给你带了小俞儿五年前埋在院里梨树下的酒。”
“姑姑今天是不开心吗？小俞儿给你讲个笑话好不好？”
“姑姑姑姑，她们都说小俞儿长得好看。姑姑你觉得小俞儿漂亮吗？”
“姑姑，你会一直陪着小俞儿吗？”
“姑姑……”
慢慢，李云睿也习惯了李昭俞的存在。
从前李昭俞是个聒噪的性子，这些年她也演成了个聒噪的性子。但只有在李云睿面前，她才是真真实实的聒噪。
她喜欢看李云睿笑，不管是浅浅咧嘴还是开怀大笑，美人是怎么笑都美的。
她觉得李云睿是世上最大的美人儿。
宫里宫外都说，宁国公主和长公主情甚笃。
连庆帝也打趣过：“你如今倒还不如住你姑姑府上去。”
她想着，就这样一直陪着李云睿就好了。
要是她能一直陪着李云睿就好了，要是能陪李云睿一辈子就好了。
李云睿是怎么发现反常的呢？
眼神。如出一辙的眼神。
那是一日，李昭俞靠着她，眼睛扑朔扑朔：“姑姑可以一辈子陪着小俞儿吗？”
她一回头，撞入李昭俞的眼。那眼神，好熟悉。
她曾经也是以这样的眼神注视着她的皇帝哥哥的：“皇帝哥哥，你可以一辈子陪着睿儿吗？”
她眼神一个飘忽，突然闪过一丝幽光。
“小俞儿，你难道爱我？”
“小，小俞儿自然是最喜欢姑姑的。”李昭俞眼神躲闪。
呵，有趣。
于是李云睿也露出了一丝笑容，“可以啊，只要小俞儿一直保护姑姑。”
一直保护我，为我所用。
“好呀好呀。小俞儿一定会一辈子都好好保护姑姑的。”
李昭俞的笑咧得很开很开，她笑得很开心。
一辈子陪在李云睿身边，她就可以装作自己从来就不曾和过去的那个自己完全脱节。
她喜欢和李云睿呆在一起。
她爱李云睿。
她那时还不知道李云睿爱皇帝陛下，也不知道他们李家这一家都是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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