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还发生了什么穆清已经全然不记得了,只知道浑浑噩噩间拿了和离书,吩咐胡茵收拾好东西和嫁妆回临安,自己便轻飘飘只携了佩剑和两件换洗衣物,一些银子而去了。
曦臣哥哥,我们何至于此啊。
其实蓝先生说得对的,我可以理解蓝氏宗主为后纳妾。可……可原谅清儿无法允许自己的夫君这样干。
穆清爱蓝曦臣,很爱很爱的那种,她是真的想要和蓝曦臣过一辈子的。所以,所以她不可以,不可以看着这段爱情被往后漫长岁月磋磨,她宁愿这段感情留在过去,愿意忍痛割舍。
是痛的吗?是痛的吧。在某一刻她才猛然发现,原来他们之间,要“白头偕老”,心心念念要“一生爱一人”是今生的不可实现。
她那么爱蓝曦臣,怎么愿意看到他被外人非议,怎么舍得看喜欢孩子的蓝曦臣无法承欢膝下,世上最好最好的曦臣哥哥啊。他值得这世上所有的美好不是吗?
可对不起,原谅她,原谅骨子里还带着那点骄傲的穆清。原谅她无法想象自己的夫君有一日带着别的女子的味道拥她入怀。
如此的话,她会怨他的吧。可她不愿怨他,永永远远都不愿意,她不愿自己有一日会怨恨那么个自己爱到了骨子里的人。
她更不愿意他被人笑话,蓝氏无后宗主有恙,多可笑呢?
她那全天下最好最好的曦臣哥哥,她怎么舍得他被别人这样说呢?
此事……此事却是她失策了,是她贪心了,是她没有料想到子嗣对于姑苏蓝氏的重要,是她没有想到外界的可笑舆论。当初贪心地知道自己一生难有儿女缘还非得想嫁给心心念念的人。是她……是她自私了。
如今,梦也圆了,她也曾走向爱的人,她觉得也够了。
她突然又想起出嫁的前一天,哥哥在她房里看着她一脸傻笑怎么也停不下来的时候,发出的那一声叹息,“阿清,愿你永远如此开心。”
她一向不明白哥哥一向不喜欢曦臣,即使曦臣在别人眼里是千好万好,光风霁月的泽芜君。
哥哥总是说曦臣身上担子太重顾虑太多,心性也不算得坚韧,恐他护不住她。可她那时不懂,只觉得“有爱饮水饱”,她可以什么都不顾地奔向他。
懂了又如何呢?她爱的那个男人,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啊。
她爱的蓝曦臣,太多的身不由己,年少宗主的艰难,这些年的压抑忍性又向谁人说呢?
和煦温暖,端方君子,是她的曦臣哥哥。
她那,最好最好的曦臣哥哥,她为他做什么都值得的曦臣哥哥。
于是嫁入姑苏蓝氏这些年,她生生磨平自己这一生傲骨,变得温柔娴静,变成外人眼里千好万好的蓝氏宗主夫人,变成她从前厌恶的闺阁女子,虽然再不是她穆清了,可她还是觉得很幸福。
可此刻,骨子里仅存的这几分傲骨,终让她不能接受或许会沦为深闺怨妇的自己,也不愿自己的曦臣哥哥再受外界一点流言蜚语,于是她便决定离开了。
曦臣哥哥,值当所有最好的,不是吗?
从前不顾一切都要奔向你,后来不管不顾都要离开你。
却都是因为我爱你。
从此以后,我不做蓝夫人了,我要做回穆清了。
我要做回当初那个天不怕地不怕被父母兄长宠坏的小霸王,我要做回当初那个被宠坏了会撒娇的小姑娘了。
从此天高水长,惟愿君岁岁安好,如愿以偿,愿姑苏蓝氏繁荣更胜往昔,愿我们都还是彼此心中最美好的模样。
曦臣哥哥,没有我的日子里,你也要好。
经此一别,只希望别再见了。
穆清拜别。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这句诗的后面还有“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却都成了女子的痴心妄想。
世上一心人本不多,她很幸运得了,又怎么敢奢望“不相离”呢?
怨吗?还是怨的吧。
但是爱可能就是这样,恨得要死,还是希望他可以幸福。
曦臣哥哥,要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