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和他同时发声,又相视一笑。
“你饿吗?”我冲他晃了晃手里的食盒,“不知我有没有荣幸邀请金公子和我一起进些点心呢?”
他颔首默认,我便带他到我院中那台楼阁下。我的院中植了几棵长势煞是喜人的桂花树,正是九月金桂飘香的季节,院中便处处漫着让人迷醉的气息。那是我出生时父亲为我栽下的,说是希望它们陪着他最爱的小公主长大。打小,我便很是喜欢爱护这几棵桂花树,本就不多的几分小女儿心思也都花在了它们身上。
“尝尝吧,我亲手做的桂花糕,不知可还合你的口味?”我微微一笑,只觉得花香怕是在此刻迷醉了我的眼,让我平白生出几分温柔来。
子轩许是对我的温柔生了几分惊诧,愣愣的,老久才回过神来。
“很好吃,我很喜欢。”
他的目光不知怎么移到了我不远处的摇光琴,“不知我今日能不能有幸闻摇光一曲?”
我粲然一笑,缓缓挪步,侧身屈坐,拂弦,“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
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这首《桃花庵歌》里的生活,是身在姑苏蓝氏的我很向往的生活。“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那么痴儿究竟是我,还是世人呢?我分不清,然却无比向往,却一生不可得。后来仔细想来,我终究是缺了几分勇气的,不过都是后话了。
此刻,正是岁月静好。那半浓半淡的桂花香温柔了树下少男少女的眉眼,他们只是对视一笑,便温柔了彼此的岁月,定下了一生的羁绊。
同时,藏书阁内。
蓝湛正提笔默写蓝氏家规,为静心。
蓝湛曾是被蓝老先生亲口夸赞过的修仙良才,凡事不慌不慢,心绪平和,仿佛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激起他内心的波澜。
这般心绪平稳之人,像极了神仙,或是和尚,向来被认为是里九重天最近之人。
毕竟当世佼佼者,最终大都免不了为情所困,青蘅君如是,温若寒如是,蓝启仁亦如是。
可蓝老先生不知道的是,并非蓝湛心绪难以撩动,只因蓝湛那时尚未遇见那个一个表情就可以撩动他心绪的人。
比如现在,手上默着蓝氏家规的蓝湛笔下已经多了好几个墨点。
魏婴。
他在想魏婴,在想他今日在讲堂上的那番话。
魏婴,一个只沉吟名字就可以撩动他心绪的人。
他不懂,不懂为何自己会有这般奇怪又缠缠绕绕的情绪,一切都仿佛是宿命感一般。
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是在昭昭口中----云梦一霸,上树偷枣下河摸鱼无所不能惊才艳艳的羡哥哥。
第一次见他,只觉得是个活泼的性子,只是,活泼得过了些头。
很奇怪,他却并无不喜,反而,很喜欢。很喜欢他絮絮叨叨的样子,只喜欢他对自己絮絮叨叨的样子。
别人?谁都不行。江澄不行,昭昭不行……谁都不行!
是什么时候扎在心头的呢?蓝湛说不清楚。
他向来是同辈里被艳羡的对象,素来被称有君子之风,最是应和了姑苏蓝氏的“雅正”二字,连素来亲近又跳脱的昭昭也不能在他面前完全放开自我。
所以,魏婴他,他便是特别的。
他很活泼,很跳脱,很优秀,当得起“惊才艳艳”四个字,他会有着自己的抱负和理想,会把“锄奸扶弱,无愧于心”放在心上。
他的存在,让蓝湛第一次对于江氏家训“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生出几分敬仰。
最重要的是,他在他面前是“魏婴”,一个完完整整最本初的魏婴。于是渐渐,他便活成了他眼底的一道光。
他知道,他的心乱了。
他喜欢他,是说不出口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