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许多年来,我想我一直是羡慕羡哥哥的吧。
羡慕他以己身证己道,羡慕我们这群少年的后来,也只有他践行了“锄奸扶弱,不愧于心。”
羡慕虽同样经历这些许难数的悲怆,只有他还是那一颗盈盈赤子心,行事不考虑利弊。
那年在岐山,我站在那群修士内门子弟之中。
可内心所有的骄傲,仿佛都随着云深不知处的那一把大火付之一炬。
那时我不懂,也不敢懂羡哥哥为何可以那样无所顾忌地激怒温晁,那般不顾自己的退路,只逞匹夫之勇。
后来在玄武洞,我看着横在温晁身前的那一把剑,看着为救绵绵羡哥哥胸前留下的那一烙印。
我想我突然懂了。
年少的我们都曾向往那些宁折不弯,一身君子浩然之气。然后后来历经世事,大多数人都忘却了当年的言之凿凿。
行事看利弊,用语需斟酌。好像为了可以护住那些已有的东西,还剩的东西,那些所谓初心,都不值一提。
可总有那么一群人,视己道高于己身,愿以己身证己道。世间万物阻,不死便不屈。
少年一腔孤勇,不考虑前路不考虑利弊不考虑自己,绝路依旧逍遥。
这白日昭昭,阳光下那颗璀璨的赤子心,我想我终究是羡慕的。
我想我终于可以回答温晁的问题了:这世道,明明错就是错,为何还非得我去习惯?
云深不知处。
“灵气也是气,怨气也是气,怨气又为何不能为人所用?”
“……本末倒置,罔顾人伦……你要是想到了,仙门百家便留你不得了!”
果然,羡哥哥这一席话引得叔父勃然大怒。
其实这并不是我第一次听羡哥哥讲他对怨气的看法,在云梦的时候,我们曾一起讨论夷陵的乱葬岗。
听说那里很是骇人,周围的市镇也深受其扰,怨鬼颇多。那是羡哥哥边说,若是能利用那怨气修炼,一则取之不竭用之不尽,二则以疏为策绝了怨气害人这一条路。
我那时听着只觉得很是惊人,仔细想来却也是颇有几分道理。
当然我不会在课堂上提起我的这几分看法,毕竟我还是知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的,古往今来,“出头鸟”往往难得善终,譬如如今在藏书阁抄书抄得正快乐的羡哥哥。
看着这日头渐晚,我叹了口气,还是决定给羡哥哥和二哥哥送些吃食去,也帮羡哥哥跟二哥哥求个情道个歉中间做个调停。
毕竟我可没忘记羡哥哥跟我说起他和二哥哥打架还当着他喝酒时候的一脸嚣张样,说实话我都能脑补出二哥哥一脸气急败坏的样子。
唉,不知该怎么形容羡哥哥,他虽肆意洒脱天赋颇高,可就是不懂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一道理。
我若是不去做些调停劝解,想必他这听学,不好过了,喏,这才一周呢,700遍家规了。
温火融了大菜丝成浓稠的液体,加入我院里养的桂花树新绽的花和细细研磨成粉的清甜莲子,化了些冰糖在其中。
倒入我在镇上定制的小花容器,放凉后,在用些鲜桂花做点缀。我又将红豆先浸泡两个时辰然后用温火煮得烂烂的,加上了些许冰糖,又在冰窖里冷却了好一会儿还加上了些许冰块才算好。
可当我走到藏书阁,看到的奇异画面让我不愿在挪步了。
羡哥哥不知在那里喋喋不休些什么,而二哥哥侧头并未阻拦,嘴角带笑。
带笑?搞什么?这么多年我就没怎么看到过蓝湛笑好不好。不过羡哥哥来了以后二哥哥脸上的表情确实越发多了些。有趣!
想到这里,我竟然不忍打扰这一幕,转身准备离去时却发现子轩在我身后不远处望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