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相遇
张海夜是在7岁时开始注意到他的。
在她的记忆里,每次见到他,都是在院子中央的古井旁。他似乎很喜欢盯着那口井发呆,一看就是半天。但他又似乎并没有看井,他的目光透过井,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张海夜,每次经过古井的时候他都在那,有时她也停下来看他一会儿。他站在院中梧桐树的剪影里,消瘦背影和苍老的古井组成了一幅分外和谐的画。
总之一句话概括:一言难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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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病秧子,哑巴有什么好看的?"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男孩不怀好意的笑,"你是看上他了吗?"
张海夜他是个哑巴吗?
"不知道,反正没见他说过话。"男孩耸肩,"病秧子,老师喊你去练功。"
张海夜不要老这么喊我,我才不是病秧子。
张海夜有气无力的反驳。其实他们这样喊她是有原因的,她确实有病,治不好,自从她记事起每天都在吃药。
药是家中老人为她制作的特效药丸,灰不拉几的,看起来就像锅灰混合马尿揉成的丸,事实上吃起来也像。很苦,有股说不出的味,但张海夜每天都必须吃,不吃的话,她的病就会发作。有时会莫名其妙的七窍流血,有时会头痛和呕吐。
张家老人说过,张海夜没法像其他人一样长生,即使她有麒麟血,她也活不过30岁。
因为自身的特殊情况,她注定无法和其他孩子一样:别的孩子出色的完成功课时可以得到一颗糖作为奖励,但她没有,因为她不能碰甜食,否则病情会加重;老师对她比对其他人严厉;其他孩子排挤她,都喊她"病殃子"……
想着想着,她和男孩来到一扇沉重的黑色木门前,张海夜回过神来问男孩:
张海夜不是练功吗,为什么到这里来了?
男孩斜眼看她:"老师说,你以后就在这里练了!"说完头也不回走了。
张海夜愣了片刻,推开了门,门后的空间很大,光线昏暗,老师站在空地中央冷冷地看着她:
张盐武今天来迟了。
张海夜路上耽误了。
张海夜低头,刘海遮住了双眼。
老师的脸又黑了一点:
张盐武今天的药吃了吗?
张海夜吃了。
张盐武(满意的点头)希望你能坚持活到15岁,在你对我们还有用时,家族不会放弃你。
张海夜知道,我会努力得变有用的。
虽然只有七岁,但张海夜明白这个道理:只有最强的人才能活下去,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种觉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可能从父母抛弃她的那一刻开始,也可能她一出生就明白。
所以,她不会渴求什么,期待什么,她只要自己变得更强。
张盐武日落之前完成今天的功课。
老师也推开门离开了,只留下了小小的张海夜。
张海夜又低头站了一会儿,解下了缠住手指的白色纱布,还带着干枯了的血迹的纱布滑到地上,她开始了今天的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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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晚霞把天边染成了血色,乌鸦凄凉的叫声在空旷的大院上空回荡。
张海夜坐在空地中央,把纱布重新缠在手指上,遮住了新的伤口,沉重的黑木门被推开,老师走了进来。
老师扫了一眼张海夜的手指:
张盐武跟我来。
张海夜跟着他走出木门,她知道这是要去哪,每周这个时候,她都要被"采血"。
因为疾病,她的骨骼韧度远超过普通人,同时她也有着异于其他张家人的麒麟血。就是因为他的这些特点,她才会对家族有用,被按时才"采血"。
张海夜最讨厌那间采血的屋子,在她幼小的认识里,那里充斥着鲜血与死亡的气味,被她称为"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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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第一次注意起那个没事喜欢盯他半天的女孩是在九岁。
那双灵动的、躲闪的眼睛一直喜欢隔着远远的看着他,一动不动。张起灵讨厌被人凝视,但唯独不反感那双小小的眼睛。
猫一样的眼神。
每天那个点,那个有着猫一样眼神的女孩都会站在同样的地点远远的看着他,于是他也会准时出现在那个古井旁。
他们像是约定好的一样,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他和她。
直到有一天,女孩被另一个男孩带走了,张起灵的听力比常人敏锐,他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当他听到女孩回答"没有"时,他感觉到心莫名的抽搐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
可是那一天,女孩一直没有再回来,张起灵等她,直到黄昏,直到梧桐树叶落满肩膀,也没再等到那个猫一样的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