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新悦所说的废弃泵房,孤零零地矗立在田野边缘,红砖墙皮斑驳脱落,铁皮屋顶锈迹斑斑,一扇破旧的木门虚掩着,仿佛一张沉默的、即将吞噬什么的嘴。
在如今的环境下,任何封闭建筑都意味着未知的危险。
毛新悦示意队伍在远处草丛中潜伏下来,自己则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靠近。她没有直接推门,而是绕着泵房仔细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近期频繁进出的痕迹,也没有听到里面有异响,这才极其小心地用金属杆顶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灰尘簌簌落下。里面空间不大,堆放着一些生锈的废弃零件和干草,散发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但确实空无一人。
“安全。进来吧,轮流休息,保持警戒。”她低声招呼道。
众人如同得到大赦,争先恐后地挤进这方小小的、却能提供一丝心理安慰的遮蔽之所。虽然破败,但至少有了顶和墙,暂时隔绝了外面那片无边无际的、充满危险的原野。
极度疲惫的人们几乎立刻瘫倒在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最后一点食物和水分发下去,如同杯水车薪,只能勉强缓解一点饥渴。
毛新悦依旧没有放松。她安排了两个状态稍好的人在门口轮流值守,自己则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拿出那幅始终带在身上的、皱巴巴的古镇区域地图——这是从民宿里顺手带走的——就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仔细研究起来。
张云雷靠坐在她对面的墙根下,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让过度使用的肌肉放松下来。他看着毛新悦专注的侧脸,看着她在地图上用手指比划、测量,不时蹙眉沉思。
那专注的神情,不像是在规划简单的逃生路线,更像是在…制定一个精确的行动方案?
“我们…接下来具体往哪里走?”张云雷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因为疲惫而沙哑。
毛新悦没有抬头,手指点在地图上的某个点:“避开广播里说的那个区域。我们继续向北偏东方向绕行。大概再走十几公里,会有一个叫‘河口镇’的地方,规模比古镇小很多。如果运气好,也许能在那里找到更可靠的代步工具,或者补充一些物资。”
她的目标明确,思路清晰。
“然后呢?”张云雷追问,“一直这样走下去吗?北京…还很远。”
毛新悦终于抬起头,目光从地图移到他脸上。昏暗中,她的眼神深邃难辨。
“活下去,走到能确认安全的地方。或者…”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等到足够强大,强大到能面对路上的任何危险。”
强大?张云雷心中一动。这个词从她口中说出来,似乎别有深意。是指体力的强大?还是…其他方面?他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两次诡异的波动和脑海中翻涌的记忆碎片。
“我…”他张了张嘴,想问关于那“潜能”的事,想问她自己到底怎么了,但看到毛新悦那副“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泵房内陷入沉默,只有众人粗重或细微的鼾声。门外,寒风呼啸,吹得铁皮屋顶偶尔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张云雷闭上眼睛,试图休息,但大脑却异常活跃。记忆的碎片、身体的异常、毛新悦的神秘、末日的残酷、前路的迷茫…所有这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团巨大的、混乱的迷雾。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自己和身边这些人能否真的走到北京,甚至不知道明天是否还能活着看到太阳升起。
唯一确定的,就是他们必须继续向前。离开这座给他们带来最初恐怖和短暂庇护的古镇,踏上一条更加漫长、更加危险、却也必须走下去的道路。
新的方向已经确定,尽管迷雾重重,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