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记忆碎片

沉重的喘息声在荒凉的田野间格外清晰。队伍沉默地前行，那疑似陷阱的广播声如同跗骨之蛆，在每个人心头蒙上一层厚重的阴影。对同类的恐惧，有时比面对那些疯狂的感染者更让人窒息。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泥泞、杂草、碎石不断消耗着所剩无几的体力。天色愈发阴沉，灰暗的云层低低地压下来，仿佛随时会酝酿下一场冰冷的雨。

张云雷感到自己的体力正在快速流失。他毕竟不是经常进行高强度体力劳动的人，连续的惊吓、奔跑和跋涉，让他的身体发出了强烈的抗议。肌肉酸痛，肺部火辣，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跟上毛新悦那似乎永不知疲倦的步伐。

他的意识因为疲惫而有些模糊，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晃动。

就在这时，一段破碎的、被遗忘许久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撞进他的脑海。

那似乎是很多年前，他还在天津学艺的时候。也是一个阴冷的雨天，他练功出了岔子，脚踝严重扭伤，肿得老高。师父又急又气，一边骂他不用心，一边背起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诊所跑。

雨水打湿了师父的后背，他却趴在那个并不宽阔的背上，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安心。诊所里消毒水的味道，师父焦急地和医生交谈的声音，还有后来师娘熬的又苦又涩的草药味…

那段记忆原本早已模糊，此刻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带着当时那种混合着疼痛、委屈和依赖的复杂情绪。

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个？

张云雷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试图将这无关的记忆甩开。现在不是回忆往事的时候。

然而，紧接着，另一段记忆碎片又接踵而至。

是去年生日专场，他在台上唱着《探清水河》，台下观众挥舞着荧光棒，形成一片绿色的海洋。唱到动情处，他抬眼望去，看到台下角落里，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似乎是毛新悦？她穿着一身低调的黑衣，站在工作人员区域，并没有像其他观众那样激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上，眼神…似乎有些复杂？当时他只以为是普通的工作人员或粉丝，并未过多留意…

此刻回想起来，她那时的眼神，似乎和现在这种冷静审视、深不见底的状态，隐隐有一丝重合？

难道她之前就认识他？还是…

记忆的碎片如同湖底翻起的泥沙，混乱而无序，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关联性。

他还想起了更久远的一些模糊片段：小时候发高烧，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母亲冰凉的手贴在额头；第一次登台前，紧张得躲在后台瑟瑟发抖，被师兄笑着推出去…

这些早已被尘封的、属于“张云雷”这个相声演员的平凡记忆，此刻却因为极度的疲惫、寒冷和持续的精神紧张，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它们与眼前这末日般的景象、身边这个神秘强大的女人、以及自己身上那无法理解的“异常”，形成了无比荒诞而强烈的对比。

仿佛他的人生被硬生生割裂成了两半：一半是充斥着掌声、灯光、嬉笑怒骂的舞台；另一半则是眼前这血污、死亡、迷雾重重的求生之路。

哪一边才是真实的？

“呃…”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那疼痛并非来自外伤，而是源于脑海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一样，伴随着极其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嗡鸣声。

他下意识地捂住额头，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怎么了？”走在他前面的毛新悦仿佛背后长眼般，立刻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她的眼神锐利，瞬间捕捉到了他的异常。

“没…没事…”张云雷强忍着不适，站直身体，“有点头晕，可能是太累了。”

毛新悦的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和捂着额头的手上停留了几秒，那探究的神色再次浮现。她没有追问，只是从随身的小包里——那是一个看起来极其普通却似乎总能拿出点有用东西的包——摸出一小块独立包装的黑巧克力，递给他。

“补充点能量。坚持一下，前面好像有个废弃的泵房，可以暂时歇脚。”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这细微的关照却让张云雷微微一怔。他接过巧克力，低声道：“谢谢。”

队伍再次艰难前行。张云雷剥开巧克力塞进嘴里，甜腻中带着苦涩的味道在口腔化开，确实带来了一丝微弱的热量和糖分。

他看着毛新悦的背影，心中的疑团更多了。她似乎总能察觉到他的细微状态变化，无论是之前的“潜能爆发”，还是刚才短暂的眩晕。

记忆的碎片依旧在脑海中漂浮，与现实的残酷交织在一起。

他到底是谁？毛新悦到底是谁？这个世界，又为何会变成这样？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唯有脚下的路，漫长而冰冷，通向未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