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晚在沉寂和紧绷中缓慢流逝。烛火早已熄灭,装裱店内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没有人能真正入睡,寒冷、恐惧、以及毛新悦与张云雷那番云遮雾绕的对话,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每个人的神经。
张云雷蜷缩在瓷缸旁,试图理解“精神干扰”和“潜能爆发”的含义,却只觉得头脑混乱,太阳穴隐隐作痛。那两次奇异的感觉来得突兀,消失得也毫无痕迹,他根本不知道如何触发,更谈不上控制。毛新悦的警告言犹在耳,让他不敢轻易尝试,只能将这份困惑与不安深深压入心底。
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或许已是后半夜。
就在万籁俱寂,连风声都似乎停滞的时刻——
一直如同石雕般守在门边的毛新悦,身体猛地绷直!她极其缓慢地、几乎无声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耳朵更紧地贴在门板上,呼吸也随之屏住。
她的动作立刻引起了旁边并未睡着的张云雷的注意。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下意识地握紧了放在手边的顶门棍。
黑暗中,其他似乎睡着的人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细微的窸窣声响起,那是身体因紧张而微微颤抖摩擦衣料的声音。
毛新悦抬起一只手,在绝对的黑暗中,对着张云雷的大致方向做了一个极其缓慢的、代表“警戒”的手势。尽管看不清,但张云雷能感觉到那股骤然提升的紧张气氛。
他屏住呼吸,努力侧耳倾听。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但渐渐地,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同于风声雨声的异响,从街道的远处飘来。
那是一种…拖沓的、粘稠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沉重而湿濡的东西在被缓慢地拖行。间或夹杂着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喉咙深处的咕噜声,并非嘶吼,却更令人毛骨悚然,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笨拙而庞大的压迫感。
这声音很遥远,但正以一种稳定的速度,由远及近。
它不像之前那些怪物迅捷而疯狂的奔跑和扑击,反而带着一种缓慢、坚定、无可阻挡的意味。仿佛来的不是一个,而是一群…或者一个…体积远超之前的某种东西。
摩擦声越来越清晰,那低沉的咕噜声也似乎更近了。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地面有极其轻微的、规律性的震动。
店内的空气凝固了。所有人都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连呼吸都几乎停止,生怕一丝一毫的声响会吸引来那未知的、缓慢靠近的恐怖。
张云雷的心脏疯狂跳动,冷汗瞬间浸透了本就冰冷的后背。他从未听过这种声音,这让他产生了比面对那些疯狂怪物时更甚的不安。那缓慢的节奏,反而更像是一种酷刑般的折磨,折磨着每个人的神经。
毛新悦的身体依旧紧绷如弓,保持着绝对的静止。但张云雷离得近,似乎能感觉到她周身散发出的警惕性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那不仅仅是对危险的警觉,更像是一种…如临大敌般的凝重。
她知道那是什么?张云雷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那拖沓而沉重的声音终于来到了他们所在的这条街道!它似乎就在门外不远的地方!咕噜声变得清晰可闻,仿佛就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湿黏感。
声音在装裱店的门外…停顿了一下。
一瞬间,所有人的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极致的恐惧攫住了每一个人!
它发现我们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毛新悦的手已经缓缓握住了金属杆,身体微微下沉,做出了随时可以爆发攻击或闪避的姿态。张云雷也下意识地举起了顶门棍,尽管他知道,如果连毛新悦都如此凝重,那外面的东西恐怕根本不是他能对付的。
短暂的停顿后,那拖沓声和咕噜声再次响起,缓慢地…向前移动了。它似乎并没有发现隐藏在紧闭店门后的他们,只是恰好经过。
声音逐渐远去,朝着街道的另一头缓慢移动,最终渐渐消失在死寂的夜色中。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声音彻底听不见许久之后,店内才响起一片压抑到极致的、长长的出气声,伴随着几声几乎虚脱的哽咽。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但没有人感到轻松。那未知的、缓慢而沉重的阴影,所带来的心理压力远超那些疯狂的扑击者。它是什么?它有多大?为什么毛新悦会如此警惕?
张云雷在黑暗中,望向毛新悦的方向。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她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戒,并没有因为那东西的远离而放松。
异动的阴影虽然掠过,却在这死寂的夜里,投下了更庞大、更令人不安的疑团和恐惧。这个末世,显然还有更多他们无法理解的、更深层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