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新悦的话语像一块冰，砸在每个人滚烫的恐惧上，瞬间冷却了残存的侥幸，只留下赤裸裸的、必须面对的残酷现实。
杀死它们。
这三个字带来的冲击，甚至暂时压过了对窗外怪物的恐惧。他们只是普通人，是演员、导演、制片、助理，最大的暴力可能仅限于影视作品和游戏。如今却要亲手持械，为了生存而去终结某种“人形”的存在——哪怕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我…我做不到…”一个年轻的场务声音发颤，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做不到，就可能死。”毛新悦的声音没有起伏，她检查着金属杆上沾染的污渍，眼神冷硬，“或者变得和它们一样。自己选。”
没有人再说话。沉重的喘息声在店内回荡。
张云雷看着毛新悦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根冰冷的顶门棍。他试着想象了一下用它砸碎某个“东西”头颅的画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更清楚，毛新悦说的是唯一的选择。
求生的本能，正在一点点压过文明社会赋予他的道德枷锁。
“哐啷！”
侧窗又被猛烈撞击了一下，抵在那里的实木柜子微微震动。虽然挡住了，但每一次撞击都像敲在众人的心脏上，提醒他们时间不多了。
“毛制片，”张云雷深吸一口气，走到毛新悦身边，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我们需要一个计划。具体怎么做？往哪里去？”
他的靠近让毛新悦微微侧目。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恐惧，但也看到了竭力压制恐惧后残存的冷静和寻求答案的迫切。比起其他人几乎崩溃的状态，他显然适应得更快。
“古镇不大，但巷道复杂。”毛新悦语速很快，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门外，“我们最初落脚的那家民宿，位置相对偏僻，院子有高墙，或许比这里更易防守。而且，我们的行李和更多物资都在那里。”
她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最重要的是，我知道民宿后院有一条窄巷，平时很少人走，或许能通往外围。”
张云雷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回民宿？”
“这是目前最优选。”毛新悦点头，“留在这里，坐吃山空，迟早被发现。突围出去，才有生机。”
“怎么走？外面那么多…”张云雷看向门缝外影影绰绰的可怖身影。
“等。”毛新悦吐出一个字，“等一个时机。它们似乎会被声音和移动吸引，但注意力并不持久。寻找空隙，或者…制造空隙。”
她看了一眼店内那些惊慌失措的人：“我们需要分工。能拿武器的人在前后护卫，女人和体力差的在中间。所有人必须绝对听从指令，行动要快，不能犹豫，不能发出尖叫。否则…”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张云雷点了点头。他明白，从现在起，他们就是一个命运共同体，而毛新悦，无疑是这个临时团队的核心和大脑。她的冷静、果决和展现出的非常规能力，是他們目前唯一的依仗。
一种奇异的“相依”关系在此刻确立。他，以及店内所有的人，都必须依靠她才能活下去。而她，似乎也需要他们作为某种掩护，或者…还有其他更深层的原因？
张云雷甩开脑中的疑虑，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转过身，努力用自己作为演员能调动情绪的能力，对众人低声道：“大家都听到了？想活命，就照毛制片说的做。我们会尽量保护大家，但每个人都要尽力，不能再像刚才那样失控！”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努力维持着镇定，试图给众人注入一点信心。毕竟，他是角儿，是很多人的主心骨，哪怕是在这样的绝境里。
众人看着他，又看看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毛新悦，最终只能麻木又恐惧地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天色似乎更加阴沉了。雨又开始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敲打着瓦片和窗棂，却无法掩盖远处偶尔传来的凄厉惨叫和令人心悸的嘶吼。
店铺内，人们依偎在一起，瑟瑟发抖。张云雷和另外两个稍微胆大的男性拿着简陋的“武器”，守在门窗关键位置。
毛新悦则像一尊凝固的雕像，一动不动地贴在门缝边，全身感官都调动到了极致，捕捉着外面的一切细微变化，寻找着那一线生机。
张云雷的目光不时落在她身上。在这个冰冷、绝望、充满死亡气息的狭小空间里，这个谜一样的女人，成了他眼中唯一清晰而强大的焦点。
他们因这场灾难而被迫紧紧捆绑在一起，前途未卜，生死难料。
这种相依，充满了无奈、怀疑和未知的恐惧，却也是黑暗中唯一能感受到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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