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阿超哥吗”我带着慵懒的语气躺在床上说道,那边传来阿超哥熟悉的声音,说:“娜雅,当然是我啦,你终于想起主动给我打电话了啊,是不是想我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脸顿时感觉到特别的热,我转换话题说到:“阿超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感觉我们好久没有见面了。”“是呀,今天已经都是我们没有见面的第131天了。我还以为你不想见我呢”电话那头的阿超哥轻声细语的说到。
时间过得真的好快啊,一晃真的就是一大半,仿佛还在高一学年,就已经是高三学子了。我压低嗓音对阿超哥说:“早点回来,想喝你做的排骨汤了”......跟阿超哥聊了好久好久,聊到满格的电只剩1%,阿超哥答应我一放假就会火速归来,我放下手机,心情无比的舒畅。
2017年的冬天如是到来,到处飘落着雪花,点点滴滴的雪花渲染了整个大地,洁白无暇的大地不留一丝污垢。安照小城的习俗,冰冷的日子里总是要约上三五好友去酒吧喝上一小杯的。
奏响劲爆的乐曲,我们越喝越开心,酒吧里免不了要玩游戏,于是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我们都毫不避讳的分享着自己的小秘密,话题越来越大尺度,到晨曦时就问到“你睡过谁”晨曦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说“陈峰”,什么?这是幻听吗?整个屋子顿时僵住,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晴哥问“你说的陈峰和娜雅的是同一个人吗?”晨曦用目光扫视过我,然后回答:是!面对着十多双疑惑的眼神,晨曦继续说:我都19岁成年了,睡过一个人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没听太多,直接扇了她一巴掌,破口大骂,“老子的男人你也碰”,场面顿时混乱不堪,晨曦骂了我很多难听的话,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无非是“别拿自己当回事,你无非就是个小丑”.......
那天我的朋友们用不太温柔的方式帮我教育了晨曦,她在医院呆了半个月之久回到学校,我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但是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回第二天到学校,上课铃声响起,英语老师走了进来,同学们纷纷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我拿出英语课本低着头,任由泪水无声的滴落。
终究还是被英语老师发现了,让我站起来告诉她为什么要哭,我站立在课桌旁,泪如雨下,努力想要说一点什么可是哽咽到说不出一句话。老师疑惑的神情至今依旧历历在目,那时候她一定怀疑过一定是我至亲离开了人间。
老师让我坐下,让我的同桌帮我回答为什么,我同桌用慈悲的目光扫视了我一眼,然后回答到“老师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家里的事吧”老师让他坐下,然后放下课本走到我面前,用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对着黑板说到“同学们,长大以后你们会发现无声的泪最痛苦”然后对我说“回寝室去休息一下,如果想哭就哭出声来,这样就会好受得多,你们这个年纪还不需要无声的哭泣”。
我听了老师的话回到寝室趴在被窝里,任泪水沾满枕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哭,可眼泪就是这么不争气的从眼眶滑落。
很快陈瑶她们来到了我的寝室,怜悯的抱住我,我哭的像个二愣子,陈瑶大骂:“死渣男不要命了。我姐妹这么喜欢他,他居然敢偷情,看老子不弄死你”然后放开我,转身准备离开。
沈佩一把拉住她,大吼“陈瑶你TM做事可不可以带个脑子,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吧?偷情?搞清楚一点,我们算什么?我们在别人心里啥都不是。人家在一起那叫天经地义。”
陈瑶一个巴掌啪的落到沈佩的脸上,正准备用脚再踹一脚时,我急忙从床上站起来抱住陈瑶,大喊“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呀”
沈佩被那一巴掌打得僵在那里一动不动。陈瑶挣脱着我的手,大骂“贱人,你是幸灾乐祸是吧,咱是啥也不是,咱花费三年青春怎么算?咱每日每夜给他写信算什么?”指着我床头下那一箱子密码笔记本继续说“你眼瞎看不见吗?那一箱子的密码笔记本里,藏掖着的是娜雅一笔一划写下的青春,字字句句都在重复着程峰我爱你。”然后拉开我的手,按住我的肩膀让我在床上坐下,继续说“娜雅,对不起,我看过你的密码本,那密码太漏了,我一下子就就打开了,你给他写的每一句话,我都认认真真的读过了。对不起,冒犯了你的隐私”
我镇镇的望着她,此刻悲伤已经捆绑了我,我没有力气再计较这些了。陈瑶又转头看向流着泪被人搀扶着的沈佩,继续说“你喜欢过人吗?你懂爱吗?你TM给我说他们是天经地义是吧?我呸。青春算什么,三年有多久你知道吗?用三年时光不动声色喜欢一个人,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为他牵肠挂肚你知道会有多煎熬吗?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他TM要恋爱,低调一点总是好的吧。别人已经把我们的人欺负到头上来了,你居然在这里替人洗白,你TM良心不痛啊
沈佩推开我的室友,一个拳头砸向陈瑶,怒吼“我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没结果的事情谁要求我们做了,是我们自己乐意做的,你大爷的你现在觉得委屈了要找人说理你TM倒是去呀。”
她们撕打成一团,让我觉得生活糟糕到了极致,我起身跑出寝室,外面大雪纷飞,操场上的人寥寥无几,寒冷的空气吞噬着我单薄的身子,冻的我瑟瑟发抖。陈瑶和沈佩她们追着我跑了出来,陈瑶用衣服裹着我,拽我回去,我目光坚定的问“我回去,你们可不可以不要吵了”,沈佩也上前抱住我说“对不起,娜雅,对不起,我们不会再吵了”就这样我们搀扶着回到了寝室,躲进了被窝。
窗外的雪花朵朵飘落,极力掩盖着这世间发生的悲伤的故事。在那悲痛的岁月里,我由衷的想念阿超哥,多么希望他可以在身边。
我给阿超哥打了一个视频电话。网络社会真好,即便相隔万水千山,一个视频就会让你感觉到他的呼吸、他的存在。我对阿超哥阐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阿超哥耐心的听着,然后开导我要如何去面对,我们聊了很多很多,在他的帮助下接受事实不再那么困难。
依旧清晰记得的是他那句“娜雅,一切都会过去的,我在的,一直会在的,即便全世界都离开你,抛弃了你,我也会坚定的陪着你”,我诚恳的对阿超哥说道“阿超哥,你永远是我最亲的亲人,你永远是我的在世菩萨”阿超哥用温柔的语气说“娜雅,我们会一生一世的”
很快迎来2018年的元旦节,我收到了不少人的祝福,可是我心情依旧糟糕到了极点,我仍旧不能对程峰释怀。那一天直到晚上, 我都没有收到阿超哥的新年问候,我很气愤,于是拨通了他的电话可是无人接听。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还是不见回电,我从开始的愤怒到局促不安,开始紧张起来。于是一直拨一直拨,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终于有人接了电话,我开口就是破口大骂“阿超哥,你要死啊,为什么迟迟不接我电话,你这样搞得我多着急你知道吗?”
我委屈的忍不住流下伤心的泪水,对面却传来一个陌生人的声音,礼貌的说“请问你是宋超的爱人吗?宋超突发脑膜炎正在我们医院进行抢救,病情十分危重,已经通知了他的父母,你看你有时间也赶紧过来吧。病人存活率十分低。”
什么,你在说什么?我故作镇定的说“怎么可能,你是诈骗分子吧,你是不是抢劫了我的阿超哥,你把他怎样了,你让他给我说”。对方却说“女士,请你冷静,我们这里是华西医院,我们这里很忙,先这样。”嘟嘟,电话就这样被挂断了。
我脑子一头雾水,什么,这世界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个样子,一定是骗我的,一定是骗我的对吗?我环顾四周,感觉天昏地暗。我听到有人在喊我,可是我已经没有办法回应了。就这样我昏厥了过去。
醒来时,舅舅在我床边急切的看着我。他说“你晕倒在街上了,是好心人送你来医院的。医生说你营养不良,缺少休息,是不是高考压力太大了?”我回想着那个陌生人给我说的话,眼泪夺眶而出。我拉着舅舅的手,一遍遍重复“舅舅,阿超出事了,舅舅阿超哥出事了怎么办啊?”我痛苦得不能自己。
舅舅露出忧伤的神情,将脸埋下,尽量伪装着自己,不让我看见他的神情。压低着嗓音说“这件事情我听说了,阿超的爸爸妈妈找我借钱”我急切的看着他“借走了5万,你舅舅我就这么多了。”然后看着我说“不过你放心,阿超吉人自有天相,他在华西这么好的医院,医生一定有办法治好他的,我们好好养病好吗”
我哽咽着问舅舅“舅舅,阿超哥需要多少钱,多少?”舅舅沉思了片刻说“现在社会好,在网上可以募捐,已经找到了20万,只要能治好病,钱不是问题”,然后用慈爱的目光注视着我,用手抚摸着我的头。
我推开舅舅说“舅舅,我想一个人好好休息一下,你先回去吧”。然后用被子捂住脑袋,将自己卷缩起来。舅舅帮我理了一下被子,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病房。
我在被窝里抽泣着,我在想这日子到底是这么了,为什么一下子所有事情都会变得如此的糟糕。我猛然起身打电话给所有我认识的人,开口就问“能不能借给我点钱,越多越好。”
就这样,我花费了一天的时间加上我自己的总共攒到了13021块,我回到家里收拾行李,准备去成都。
一月二日的那天我以最利索的方式离开了家坐上了去西市的车,因为只有西市有火车可以到达成都。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离开小城,也是第一次自作主张出远门。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坐在车上,此刻我只想以最快的方式找到阿超哥。
车子飞速的穿过田野村庄,我晕车晕的不停的作呕,司机叔叔为了方便我吐,让我坐到窗边,向窗外吐,就这样我一路吐到了西市。我感觉自己浑身无力,于是拖着行李在一个台阶上坐下。
我望着这熙熙攘攘的街道,此刻我不知道我该何去何从。有位司机热情的问“幺妹,去哪里”我现在看到车就想吐,于是拒绝了他。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人上来问我去哪里,我就说我到火车站,我要去成都。那司机将我的行李放上车,然后带我到了火车站。可是火车站太大了,我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登记该去哪里买票。我四处向人打听,在哪里买票?东问西问,花了一个钟头,终于找到了售票口,可是今天去成都的火车已经走了,只有明天下午5:40的,我问售票员除了火车还有什么其他的车去成都吗?她说还可以承包私家车,但是比较贵也不安全。我沮丧的离开了火车站,请司机帮我找了一个旅馆歇歇脚。
举目无亲的我,躺在冰冷的旅馆里,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让眼泪流出。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说“这就是长大的代价。你要坚强,你要坚强。”
我打开手机,一开机就接到舅舅的电话,舅舅没有过多的指责我,他说如果没有这样做都不像我,问我在哪里,我如是回答,舅舅说明天他会过来,他带我去成都。悬着的心终于得到了一丝的安慰。继续拨阿超哥的电话可是已经关机了。我又一次在冰冷的旅馆里抽泣了起来。
阴沉的雾捆绑了整个喧闹的街道,雾都里传来商贩的各种叫卖声。我利索的起床的去街边的小店铺点了一个馒头,虽然难以下咽可是我必须吃点东西,这样我才有力气去成都见见我久违的朋友。
我一口一口的啃着馒头,眼泪一滴一滴的滑落在手背上,善良的老板娘端来一杯热乎乎的豆浆,问我怎么了,我说我没事,只是对生活过敏而已。
很快舅舅来了,没有过多言语,载着我飞速驶出街道。到了高速公路人口,工作人员拦截了我们,说大雪封山,去成都的公路被堵了,晚上出行危险太大,让我们明天早上再出发,我们原路返回。
我借舅舅的手机和阿超哥的父母通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中年人哽咽的声音,说阿超哥在监护室,不让进去看。他们也不清楚情况。我说我和舅舅明天会到,道了谢,挂断电话回到旅馆。悲痛将空气凝固了起来,舅舅和我各自躺在床上静默不语。很快便人了睡。
“娜雅快点,快点娜雅”阿超哥一遍遍的喊我,在一片花海里,我怎么也跟不上阿超哥的步伐。我顿时惊醒,原来是梦。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我摇醒舅舅,让舅舅给阿超哥爸爸打电话,舅舅说这样不礼貌,太早了。我祈求舅舅,舅舅拨通了电话却没人接听,于是我一直拨,终于接通了,迅速把电话递给舅舅。舅舅对着电话嗯了几声便放下手机,呆滞的看着我,眼里却充斥着泪花。
我疑惑的望着舅舅问“舅舅怎么样了,怎么样了,你说,你快说呀”。
舅舅突然一把抱住我,哽咽着说“阿超走了,阿超不会回来了,多么 年轻一个生命......”他越抱越紧“太可惜了,多年轻的一个生命,真是生死由命,半点不由人啊。”“雅娜雅娜阿超死了呀”
我用力挣脱舅舅的手,我怒吼到“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嚎啕大哭。我根本就不相信。一定是舅舅欺骗我。
阿超去世多年以后我才明白一个道理,死亡其实很简单,就是意味着那个你至亲至爱的人突然从你的眼前消失,你不敢相信,无法面对却又不得不接受。
我被舅舅带回到小城里,舅舅体贴的照顾着我的一切生活起居。我拒绝了出席阿超哥的葬礼,我不做最后的道别,他没有给我说过他要离开,而是说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所以我相信他就在我身边,他没有离开我,他只是隐匿了起来。
也好,他每天唱歌太累了,他需要休息。从前他的身份太多了:是女同学的青春,男同学的标杆,舞台的歌王,学校的校草,爸妈的儿子,老师的学生.......现在好了,他是我一个人的了。
生活过得波澜不惊,太阳东升西落,悲痛丝毫未减,但哭闹的次数却少了很多。悲痛到极致,眼泪都显得多余。舅舅见我情绪较稳定,于是忙着去上班。
数日后,躺着实在没劲,于是决定出去走走,在一个阴冷的午后,趁没人在家,我从桌上拿起舅舅遗落的香烟和柴火,从柜台上取下一瓶妈妈酿制的白酒装进一个单肩包里,随意披了件外套便出了门。我路过我们曾经路过的地方,捕捉着他的影子,想到他的时候是幸福的,幸福得有些难过,难过的时候就会有眼泪流出,我让泪水尽情的流淌不去擦拭,我想我的阿超哥一定在我旁边给我擦拭着,只是我看不见而已。
在冰冷的天气里,我卷起裤管坐在我们常坐的那条木椅上,点燃香烟,深深的吸一口,吸入肺里,吐在雾里。然后拿起旁边的酒瓶喝一口,人来人往,我微笑示意,笑着笑着就流出泪来。我不去擦拭,阿超在帮我擦拭。
学校通知我回去上课,可是学校也是一个凝固了悲伤故事的地方,我太冷了,回不去。终于有一天我喝着喝着就吐了一身的血,救护车把我带到医院,医生说是肺结核。我问医生会不会死,医生说不好说,我觉得很没劲,我说别治了。医生说救死扶伤是他的天职,我说要死的人能救活吗?医生说,不好说,一半要看命。我说你真没劲。舅舅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这疼痛有点痒,但是还是不够太明显。内心的煎熬要比那巴掌疼得多。
舅舅从褶皱的脸上流出痛苦的泪水领我回了家,我一言不发推开他走进房间,把自己锁了起来。我拒绝接受治疗,程峰爱上别人了,阿超哥需要我陪伴。我得早点去天堂陪着他。舅舅把我的烟酒都拿走了,我躺在床上感受着内心的挣扎,如果离开的人是我那该多好。我在18岁的年纪经历了这世间最悲痛的事,我任由悲伤将我彻底淹没,我期盼着能够脱离这人间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