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金口玉言一出,礼部的官员早已候在偏殿,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一道烫金圣旨便拟好了。
邵公公捧着明黄的圣旨,脚步轻快地走到殿中,躬身递到皇上面前:“皇上,圣旨已拟好,您过目。”
皇上正与太后说着话,闻言头也未抬,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威仪:“不必了,你宣便是。”
“遵旨。”邵公公应了一声,捧着圣旨走到高台前站定,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嗓音穿透殿内的喧嚣,响彻整个万寿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闻右相府嫡长女慕卿染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太后与朕躬闻之甚悦。
今皇四子年已弱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
值慕卿染待字闺中,与皇四子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皇四子为王妃。
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满殿寂静无声,随即便是此起彼伏的恭贺声。
慕卿染敛了敛裙摆,缓步走出人群,对着高座盈盈下拜,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敬:“臣女慕卿染领旨谢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坐在宝座上,看着她这副落落大方的模样,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拍手:“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知礼懂事的丫头!”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问道:“哀家听闻,你父亲平日里都唤你七七?”
慕卿染抬眸,对上太后慈爱的目光,点了点头:“回太后娘娘,是。”
“那哀家往后,也唤你七七可好?”太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全然没了方才的威严,倒像是个疼爱晚辈的寻常老人。
慕卿染莞尔一笑,眉眼弯弯:“太后说笑了,臣女这名字,本就是让人唤的。太后愿意唤臣女七七,是臣女的福气。”
“你这丫头,嘴倒是甜!”太后被她逗得眉开眼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亲昵,“伶牙俐齿的,倒是会哄哀家开心。”
慕卿染微微歪头,冲着太后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声音带着几分娇俏:“太后不就是喜欢臣女这无所顾忌的性子吗?”
这话一出,太后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她对一旁的皇后道:“你瞧瞧,这丫头,真是个活宝!哀家今日算是捡到宝了!”
皇后也跟着笑了起来,看向慕卿染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满意。
笑闹了一阵,太后拉着慕卿染的手,舍不得松开:“今日你便别随你父亲回去了,留在宫里陪哀家住一晚。哀家很久没有像今日这般开心了。”
慕卿染略一思忖,便颔首应下:“好,臣女领旨。”
“来人!”太后扬声吩咐道,“给慕小姐搬个软椅来,让她坐在哀家身边,一同看这歌舞。”
很快,太监便搬来一张铺着锦缎的软椅,慕卿染谢过恩,便坐在了太后身侧。
只是殿内的歌舞依旧升平,她却觉得有些索然无味,目光落在殿外的夜色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场寿宴,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
皇上起身,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今日宾主尽欢,时辰不早了,诸位爱卿若是无事,便都回去吧。”
话音落下,皇上便起身离座,皇后紧随其后。满殿的大臣与家眷纷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恭送圣驾。
太后却还拉着慕卿染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慕卿染瞧着殿内的人渐渐散去,右相一家还站在殿角,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便轻轻挣开太后的手,柔声说道:“太后,臣女先去跟父亲说一声,父亲还在那边等着呢。”
太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瞧见右相夫妇正焦急地望着这边,便点了点头:“好,你先去,哀家在后面的长乐宫等你。”
“多谢太后娘娘。”慕卿染福了福身,提着裙摆,快步走下高台。
“七七!”右相见她过来,连忙迎了上去,神色凝重,“你当真想好了?你可知,嫁给四皇子,代表着什么?”
慕卿染还未开口,一旁的右相夫人已是红了眼眶,拉着她的手,声音哽咽:“是啊,七七,你莫要意气用事。以我们相府的家世,你嫁个门户相当的世家公子,做个无忧无虑的主母,岂不比做这皇子妃痛快?”
“这往后进了皇子府,那可是步步惊心,半点行差踏错都……”
话说到一半,右相夫人已是泣不成声。
慕亦淳也拉着母亲的衣袖,小声安慰道:“娘亲,姐姐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别担心。”
右相叹了口气,看着慕卿染坚定的眼神,终究是无奈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既已决定,为父也不再多说。你放心,有我右相府在,定护你周全!”
慕卿染的眼眶微微泛红,对着父母深深一揖:“谢谢父亲,谢谢母亲。”
拜别了家人,慕卿染便带着香盈与烟岚,朝着长乐宫走去。刚到宫门口,便瞧见太后正站在廊下等着她。
“七七,你可算来了。”太后拉着她的手,走进暖阁,“时辰不早了,你饿不饿?哀家让御膳房给你做些精致的点心垫垫肚子?”
“多谢太后挂心,臣女不饿。”慕卿染摇了摇头,“方才在宴会上,臣女已经用了些。”
“那便好。”太后点了点头,扬声唤道,“清秋!”
守在门外的清秋立刻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奴婢在。”
“去,把宸儿叫来。”太后吩咐道。
慕卿染闻言,不由得一愣,猛地抬头看向太后,声音带着几分惊讶:“太后!这个时候,为何要把四皇子叫来啊?”
太后看着她这副受惊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傻丫头,今日在大殿上,人多眼杂,你定是没有仔细瞧过哀家的宸儿吧?”
“一会他来了,你好好瞧瞧,我的宸儿,可是个难得的好儿郎。”
慕卿染被太后这番直白的话闹了个大红脸,心里暗暗腹诽,原来太后竟是这般可爱的性子,倒像是个急着撮合晚辈的邻家老太太。
她正窘迫着,清秋已是折返回来,躬身禀报道:“娘娘,四皇子来了。”
慕卿染认得清秋,方才送琴与搬软椅的,都是她。
“怎么来的这么快?”慕卿染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
清秋掩唇一笑,轻声道:“许是四皇子也想着来给娘娘请安,奴婢一出去,正巧便碰上了四皇子。”
“既然来了,快让他进来。”太后果断吩咐道。
“是。”清秋应了一声,转身便将墨羽宸引了进来。
慕卿染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门口。
只见墨羽宸缓步走入暖阁,身上已换下了那身玄色锦袍,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月白色的常服,衣袂上绣着淡淡的竹纹,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愈发俊朗。
只是那眉眼间的淡漠,依旧未减分毫。
她正看得出神,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眸望去,正好对上墨羽宸的视线。
那双眸子漆黑如墨,深邃难懂,被他这么一看,慕卿染竟莫名地打了个哆嗦,连忙站起身,敛衽行礼:“卿染见过四皇子殿下,殿下万安。”
“不必多礼。”墨羽宸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悦耳,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本皇子竟不知,原来慕小姐还在宫里。方才出宫时,本皇子好似瞧见右相府的马车,已经驶出宫门了。”
“是哀家把七七留在这儿的。”太后笑着开口,替慕卿染解了围,又看向墨羽宸,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明日你得空了,便送七七回府。”
这话一出,暖阁内的气氛顿时安静了几分。
墨羽宸与慕卿染皆是一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几分错愕。
良久,墨羽宸才躬身应道:“是。明日下了早朝,孙儿便来接慕小姐回府。”
“也不必那般早。”太后摆了摆手,又补充道,“明日你陪着七七在宫里用了午膳,再送她回去也不迟。”
慕卿染坐在一旁,听着太后与墨羽宸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排着自己的去向,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叹气。
怎么就没有人问问她这个当事人的意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