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使来此,可是要告诉我杀害我夫人的凶手已经死了?”林茂身披丧服跪在陵前冷冰冰道。林夫人已经死了五日,林茂眼底乌青一片,他为林夫人守灵这几日几乎不吃不喝,肉眼可见的消瘦了。
温若寒开口说道:“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林公子说。”林茂起身把他往书房带去,打发下人离开后才问他:“仙使有什么话是非要单独对我说的?”
“林公子知不知道当日那具杀害你夫人的凶尸是谁?”
“我怎么知道?”林茂反问道,“仙使知道吗?”
“她是一位养蚕女,叫做顾迟娘,”温若寒说,“林公子愿不愿意听我讲讲这位顾迟娘的故事。”
没等林茂回答,温若寒自顾自地说着:“顾迟娘父母早死,她家境贫困,但是她偏偏有着一门养蚕的手艺,通过养蚕卖丝,养活自己也是绰绰有余的。”
“但是她依旧过的很贫苦,”温若寒话锋一转,抬眼看着林茂,“我去了她居住的地方,家徒四壁。这不应该啊,她一个姑娘家也花不了多少钱啊。所以我想她不止养活自己应该还养活另一个人吧。”
“顾迟娘家里没有什么之前的东西,但是有着几本书,书页磨损的厉害,但是书上没有任何批注。顾迟娘不识字,所以这些书不是她的,是另一个人的,应该说是她心上人的。她死的时候穿着一身嫁衣,死后无人替她收尸,她的心上人呢?受她照顾许久的心上人呢?为什么不站出来?或者说顾迟娘是被她心上人害死的,顾迟娘被背叛了。”
“原来如此,”林茂笑了笑,“她也是一个可怜人,虽然可怜但是她杀害我的妻子,她还是该死。”
温若寒紧盯着林茂的脸,想从他脸上看出不一样的表情。可惜没有,林茂面色平淡像是听着毫不相关的人的故事。
“我突然感觉顾迟娘真的很可怜,是真的。其实我一点也不觉得顾迟娘是真正的凶手,顾迟娘在彩衣镇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有害任何人,可见她不是一具怨气集重的凶尸。就从案发现场来说,离大门口有一段距离,我们明明在门上贴了子符,但是顾迟娘还是进了林府,所以她是故意被人邀请进去的。那么在她从大门到大厅的这一段距离中,并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可见这段时间顾迟娘并没有发疯,所以我想顾迟娘她应该是故意被人引得发疯了。而这个人很明白如何让顾迟娘发疯让她失去理智。”
林茂:“仙使这意思是怀疑我了?那仙使有什么证据吗?”
温若寒摇了摇头,“没有,林公子也不要在意,这些都是我的推测。我只是说说而已,其实我有点好奇,林公子对顾迟娘有什么看法,林公子是不是真的想让她死,她真的罪无可恕吗?”
林茂坐了下来靠在椅背上,“刚刚仙使给我讲故事,有来有往,我也给先生讲个故事。”
“十几年前有个男孩,他家乡闹了饥荒。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就这么一路路乞讨然后到了一个小镇,遇上了一个女孩。”
“小男孩当时饿的不行,小女孩喂了他一些粥,照顾他救了他一命,小男孩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女孩,所以他撒谎用计,欺骗女孩。小女孩心肠太好了,相信男孩说的一切,于是就收留了他。”
“男孩很聪明,他自小读书,他也教女孩识字。就这样一年又一年两人之间互相生情,就这样约定了终生。没有父母之命,也没有媒妁之言。男孩什么也没法给女孩,只是给女孩许下了一个有一个诺言。”
林茂忍着笑,眼泪都快要笑出来了,“仙使你说这女孩是不是傻?”
“然后日子就这样过着,男孩一心想要考取功名,女孩做他的贤内助,为他持家。男孩也是聪明,他在乡试大放光彩,与此同时当地镇上的富家小姐也看上了他。男孩很犹豫啊,是选择富家小姐还是选择他爱的那个女孩呢?”
温若寒终于开口:“我觉得那个男孩不喜欢任何人,他既不爱富家小姐也不爱和他一起吃苦的女孩,他只爱他自己。”
“所以,你设计让顾迟娘杀害林夫人,一方面是想让我们帮你解决顾迟娘这个麻烦,另一方面只要林夫人和你的儿子死了,整个林府都是你的,没有任何人和你争夺。”
“仙使不要胡说,”林茂缓缓开口,“想必仙使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就不送仙使了。”
林茂下了逐客令,温若寒想也没想的就要离开,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他回到了顾迟娘的家里,蓝启仁见到他回来连忙起身去迎接。
“怎么样?有没有问道什么?林茂和这件事有关系吗?他……”
蓝启仁话也没说完就被温若寒抱住了,温若寒在发抖,蓝启仁拍着他的后背问道:“到底怎么了?”
温若寒把脸埋在蓝启仁的肩膀上,“我们要把顾迟娘镇压,度化不了了。”
“怎么会?为什……”
蓝启仁一下子就明白温若寒的意思了,顾迟娘的愿望这辈子也完成不了了。而顾迟娘又确确实实杀了一个人,在她杀人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变成了凶尸,从此以后她的怨气之后越来越重,在她伤害更多人之前必须要把她镇压了。
“为什么……”蓝启仁捏着温若寒的衣襟,忽然难受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处理这种任务,自小便知对待凶尸应度化为主,镇压为辅。但绝大多数的凶尸都是被镇压的,因为很少能见到没有怨气的凶尸。
“明明她也是受害者……明明是她被不明不白的害死,在她死后我还要再杀她一次?我分明知道……”
“阿仁,你听我说,”温若寒捧起蓝启仁的脸,“你以后还会遇到更多的这种事情,这世界上多着那些让人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我们不是当事人,我们也不知道这些是不是真相。但是顾迟娘戾气越来越重是早晚的事情,所以在她没有彻底成为无恶不作的凶尸的那一天,我们帮她解脱吧。”
蓝启仁握着锦瑟指着顾迟娘,此刻的顾迟娘被缚仙索牢牢绑住,不住地挣扎。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
锦瑟的剑尖越来越近,已经贴着顾迟娘的心口却迟迟不能刺下去。忽然温若寒从后面握住了蓝启仁颤抖不已的手。
“没事的阿仁,我陪着你。即使这是错的,我也陪着你!”
锦瑟刺进了顾迟娘的胸口,很快顾迟娘不动了。她躺在地上又一次死去。
蓝启仁捂着脸不敢再看顾迟娘一眼,温若寒只能从后面拥住他,把他搂的紧紧的,想要融入骨血,心底的情感无处宣泄。
“不是所有人的爱情都会是这样的,林茂他这辈子都不明白何为真爱,他会孤独一生。”
“阿仁,你之前所羡慕的爱情还是会有的,会比那份假的爱情更加浓烈。”
“因为我爱你,我不想再隐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