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冬,杭州就更冷了。即使是小青蛇这样口吐人言,开了灵智的精灵,也逃脱不了冬眠这个生物习性的影响,每日由日头偏西,酣睡淋漓至日上三竿,吃过早饭小息片刻便是午饭,过后又是沉眠。再醒来时,又该是今晚饭的时辰了。入冬以来的日复一日便都是如此,如此的懒散,小青蛇却从未有过罪恶感。
今日的晚膳,白夭夭多煮了一道荷叶笋尖樱桃汤,樱桃与笋干都是之前晾晒好的干货,但这个季节能有这样新鲜的荷叶实在是少见。寻常人家绝计是办不到的,可对于仙家,虽然难得却不是不得。如此的好味,小青蛇又不可避免的吃撑了日渐丰腴的蛇肚皮。
小青蛇是一条没什么追求的蛇,只要有好东西吃。她便觉得满足了。只是……吃撑了,果然不好受。
“去树上晒月光好了。”多吸收些玉婵精华,说不准修为会高些,也会像小白一样,更早修成人形也说不定。
蛇与鸟最大的不同,就是上树,一个是用飞的,一个是用爬的。 即便不能一飞冲天,但她的身形灵巧,还是成功地爬上了树梢。
整个钱塘县的飞鸟走兽大概也仅存他一个,仍然是双眼明晃晃的醒着,所以有人出现的时,才会叫小青蛇如此的惊讶。
月娘早以高悬空中,如此的夜深人静,怎么还会有人出现? 小青蛇本不打算偷听的。这么好的月光,凌楚也该来一同晒晒的,刚想下树邀请凌楚来一同分享这良宵清光。下一幕却叫小青蛇打开了眼见,打消了不偷听的念头。
于是小青蛇眨着眼睛,很不小心的从头看到了尾。
下方的暗丛里,窸窸窣窣交谈的声音全含糊在彼此的嘴里。月光淡淡,将两人相交的唇齿瞧了个清清楚楚。
“这样不好,我们不该这么做,我再过几日,便要出阁了……”女子轻声拒绝,却又拒绝的不那么明显。
切,这叫什么拒绝。小青蛇很认真的想,要是有人这么对她,她定是狠狠的咬几口,非要咬掉几口肉不可。这才是拒绝。
“有何不好,我们相爱却无法相守,真正的不该。是老天不该拆散我们。”男子的声音,满满的不甘心,说罢,男子的唇又啃了上去。
“可是……可是……。”女子声音虚软,完全不像抵抗。
"就当是留念,这一夜,我会把它牢记在心,刻在心头,镂在骨上,永远都不忘。”接下来几乎没有在说话的声音,只有浓浓的喘息,相濡以沫,燃烧整夜。
入了冬的钱塘县很是热闹,大江南北的人潮熙熙攘攘的接踵而至,挤满了慕着“断桥残雪”之名而来的旅者。 千余年不曾下山的冽封便是其中之一,只是他此次下山是带着师傅的重托,如今,还是先找到大师兄才是正事。
前先日子,听说这钱塘县闹了蛇妖,幸而得一蓝衫仙君执一柄寒剑收了妖孽,这才得以太平,冽封听人说那仙君的身形与相貌,该是大师兄没错了,于是,他便找来了。
冽封颠了颠已然快要见底的荷包,默默叹气,下山时所带的银两所剩无几,若是在找不着大师兄,他怕是要饿死在这西湖美景了。
冽封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不自觉吞咽着口水,鼻尖满满尽是街头阳春素面的香气,算了,寻得大师兄自然是要事,前提是他还没饿死!
“老板,一碗阳春素面。”冽封一边将手中的配剑放置桌边,一边撩袍坐了下来。不多时,热气腾腾的素面便上了桌,昆仑山自父神创立天地起时,便是仙家重地,山中仙君们自是一派泱泱君子,举手投足间皆是仙家气派,无论落得怎样的境地,也绝不做低俗之举,教养极严………
一炷香后,水足饭饱的冽封倒出了荷包中仅剩的几个铜板,面摊老板在毫不客气搜遍了冽封全身上下后,举着菜刀尴尬而不失微笑的告诉他,这个铜板是不够付的饭钱的。
“大师兄……”苦了几日的冽封终于在保和堂瞧见凌楚时,便是一个大大的熊抱,颇有几分失散多年的孩子见着亲人的架势。凌楚肩上的小青蛇没盘稳,眼瞧着便要狠狠的摔落在地。
“诶呦。”狠狠摔在地上的不是小青蛇,而是冽封,是被凌楚毫不客气的强行推开的,反观那小青蛇,毫发无损的落在了凌楚的手中。
“你怎么样?可是哪里伤着了?”
冽封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刚想说声无妨,可他家大师兄愣是连个余光都没给他。冽封突然就想起了下山前师傅的咬牙切齿,那时,他还是不信的。
“冽封,此次下山,你的任务,便是将你那被妖孽迷了心智、不争气的大师兄带回山来。”师傅说这话时,硬是掰碎了宝座的扶手。
这话,冽封又原封不动的转达给了凌楚:“师傅还说了,你不听劝阻,强行散了魂魄……”
“冽风……”凌楚打断了冽封的喋喋不休,揪着蛇头将听了一半的小青蛇丢回了腰间的竹篓,有些话,有些事,她听不得,最好也不要听!
竟然,这么护着那条小青蛇?
好吧,正事要紧,冽风正了正身形,宣读圣旨般说明了他此行的来意:“大师兄,师傅的意思是叫你即刻回山。”
“我……不能回去!”
果然行不通,冽风突然想起了下山时沧溟师弟的话……若是大师兄不愿回山,便先把那小青蛇带回来……好像,也是个办法!
当夜,月黑风高,冽风以桃果做诱饵,钓了一尾青蛇,连夜御风急奔,逃之夭夭!
沧溟的交代,他铭记于心:“二师兄切记,一定要速速回山!”
冽风皱着眉头:“偷窃,怕是不好吧!”
“二师兄若是要完成师傅的托付,这是最快的办法!”
“可师傅不是让你去办此事的吗?我代替,可以吗?”冽风还是有些犹豫!
“当然可以!”沧溟拍了拍冽风的肩,很是真诚:“二师兄办事最是稳妥了,况且,师弟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事?”
“自然是与是与师兄弟们跪着向师傅他老人家给大师兄求情啊!”
原来如此啊,冽风很是认同,他确实没有沧溟师弟的能言善道,这么安排挺合理的!
“好,我去就是,一定把大师兄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