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怀桑已经呆坐了将小半个时辰了,麻木着盯着门口,看着聂暮迟慢慢走出房门,一身逶迤拖地绿叶裙,粉色水仙散花映衬,身披金丝薄烟翠绿纱,低垂的鬓发上头斜插着一只镶嵌珍珠碧玉步摇。

这套很好看。
这……会不会……今日要去跟厌离姐姐学煲汤,太繁复了吧?

虽然是疑问句,却并不需要回应,
呃……还是不好,我再瞧瞧别的。

聂怀桑对这回答毫不在意,双手撑脸语气平淡,连姿势都与之前一模一样,答道,

好。
待聂暮迟转身进门,聂怀桑直接瘫在了椅子上,长叹一口气,到第三杯茶水下肚,房门又一次开了。聂怀桑心知肚明今日从天色未明就开始的这一番梳妆打扮是为了什么,立即抢道,

时辰不早了,江兄……还有江姑娘和魏兄怕是等……不是,怕是要起了。

所以……是不是可以
哎呀,已经这么晚了,那二哥,我们快走吧。

聂暮迟三步并两步拽起聂怀桑,直奔往江氏居所。
聂怀桑瞧这才能刚蒙亮天色,心中不禁感概,女大不中留,古人诚不欺我。
江澄这边虽然早早便起身了,但江厌离却以伤口未愈有些担心,

阿澄,伤病未愈,还是莫要练剑了。

阿姐,这伤并不妨事,况且修炼之事本就是一日都不可懈怠的。

昨晚伤口不是裂开了吗?还骗我说没事。

我会小心注意的,阿姐你别担心。

就算是我不担心,也有人会担心啊。

阿姐……怎么连你也……

我怎么了?
瞧着江厌离笑意盈盈的眸子,江澄耳尖通红,嘴张开又合上,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只无奈收剑,而后抱着三毒转身坐在庭院处,

阿姐,我不练了就是了。

看来我这当阿姐说几句,都比不上提……某人一句。
江澄本就被打趣得心中又羞又喜,当下急得全然说不出什么了。
江厌离见着自家弟弟这嘴角上扬又压下,满脸通红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
厌离姐姐!


小妹,你慢些。
门外声音远远传来,江澄忙转身向院门口探去。

这说着便来了。

阿姐……

好好好,管得住的人来了,我自然不说了。

我去开门!
江澄逃也似的走到院门口却不开门,理了理衣襟,伸出手碰了碰脸,感觉到热意似有些消退,这才深呼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聂暮迟唤了两声没听见回应思索自己是不是来早了,趴在门上询问看向聂怀桑,
二哥……啊!

门一开,两人抱了个满怀,江澄心脏不受控的漏了两拍。
聂怀桑忙伸手去扶。
温香软玉离怀,江澄既松了一口气心中又有些怅然若失。

江姑娘,天色尚早,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聂公子不必如此客气的。
二哥,厌离姐姐说得对!你们俩也不要公子长姑娘短的了


那……江姑娘叫我怀桑便好。

怀桑,你与阿澄阿羡年龄相当,可与暮迟一般唤我。

好的,江姑娘。
二哥?


呃,好的,厌离……
这样才对嘛

聂暮迟拉着江厌离的手后退一步,看了两眼,

暮迟今日……真好看!
是吗?

聂暮迟低着头,抬眼看向江澄。
江澄从进门那一抱便有些不敢细看聂暮迟,这才发现今日格外不同,一身浅色织锦的长裙,裙裾上绣着淡色的莲瓣,白色暗纹织锦束腰,将乌黑的秀发绾成如意髻,仅插了一支莲花白玉簪,脸上只薄施粉黛,虽然简洁,却显得清丽非常。
两人目光对上又触之即分,聂暮迟心中忽然感觉有什么又急又强烈,直直冲进心脏,热热的,涨涨的,这陌生的情况让人有些慌张,忙拉上江厌离转移话题。
姐姐,你说要教我煲汤的,咱们快去吧。

江厌离笑而不语,任由她拉着进了厨房。
厨房里聂暮迟在旁看着,见江厌离得心应手,游刃有余,一时间手足无措。
姐姐,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暮迟这么聪明,肯定也可以
哪有啊,我自己可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像姐姐这样


只要有心,一定能学会的。
等饭做好,魏无羡也已经被江澄揪了起来,一见着聂暮迟,神情诧异,伸手拿过聂怀桑的扇子一展,

有一句话说得好,士为知己者死。
魏无羡摇头晃脑,靠近江澄挤眉弄眼,

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江澄可不惯着他,只当做没有听到。
好了,阿羡江澄你们快别闹了


等会等会,暮迟,你怎么还叫江澄啊
那应该叫什么?


自然该有点特殊的称呼了

魏无羡,这菜好吃吗,这汤好喝吗?

师姐炖的汤,自然是好喝了

那这好吃好喝的,怎么就堵不上你的嘴呢。
饭后,魏无羡拽过聂怀桑借口帮着江厌离收拾,只留下了两人对坐。
聂暮迟觉得魏无羡的话不无道理,既然是独特的人,怎么能没有独特的称呼呢?
江澄……呃,我叫你阿澄吗?

可……厌离姐姐也是这么叫的


你也可以称呼我的字。
你的字是什么呀?


江晚吟
晚吟……

不过怎么没听见大家这么叫过呀,你觉得不好听吗?


也不是不好听……
江澄其实不是很喜欢自己的字,晚吟,着实没有男子气概,他不喜欢,时日久了旁人也不会去主动唤他的字。
可是从聂暮迟口中听来,这声音又是柔和又是清脆,动听之极,不禁向她细望了几眼,见她神态天真,只娇憨顽皮重复这两个字。
晚吟……晚……吟


哎
啊?


日后……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这么叫我。
好啊,晚吟,我以后就这么叫你了,你也可以叫我……呃,叫我……

聂暮迟思索着,什么称呼才能称得上是独特的呢?

暮儿。

可好?
当然好啊

说着掏出一本小册子来,认认真真记了两笔。
看到江澄疑问的目光,聂暮迟将手中的小册子摊开来给他介绍。
我总是很笨,很多事情都做不好。

但是呢,我想了个法子,把重要的事情写在册子上,就可以了。


什么是重要的事?
你啊,晚吟的所有事都是重要的事。

热忱而直白,温暖而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