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昨日的不欢而散,江澄转辗反侧一晚未睡,一大早便进了学堂。此时说早也早,离听学开始尚还有两刻钟;说晚也晚,室内人都已来了大半。
都是少年郎,开学前几日都已混了个脸熟,见时辰未到,互相闲谈起来。正是年少慕艾的时候,又因为此次蓝氏竟让女修一同前来听学,便开始讨论起各家有名的女修来。
各人有各人的看法,少年就因着争论哪家女修性情如何开始了嘴仗。却有一少年高声答道,
龙套(龙套①)我看这实在没什么好争论的,这女修实际性情如何,咱们又怎么能知道?
龙套(龙套①)毕竟有些人平时看起来软萌可欺的,那关键时刻,不是也是会喷火吗。
这话指向性太强,众人自然而然得就想到了昨日在兰室大显神威的聂暮迟。
龙套(龙套②)要我说,这世家女子就得那样才好呢,有大家风范,能镇得住场子
而这事件里的另一位主角恰好也在场上,在正一旁听着尴尬不已,面上正红得发黑。自然有的是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上前问道,
龙套(龙套③)奉行兄昨日与聂小姐一番交谈,想必深有体会,你说呢?
那浔阳刘奉行昨日一番丢脸早已对聂暮迟极为不满,又见之前那人言语间竟似对聂暮迟赞赏有加,更是愤愤不平,
浔阳刘奉行这有什么好说的!那聂暮迟传闻就性情古怪,昨日一见更是蛮横无理!这样的女子……
话未说完,原本在旁好端端坐着的江澄突然起身冷眼看向那刘奉行,
江澄(字晚吟)刘公子,还请慎言
江澄一记冷眼过来,那刘奉行浑身一颤,被这记冷风当场镇住,
江澄(字晚吟)因着个人背德之故,背地里又如此道一女子是非,可不是君子所为!
那刘奉行一脸茫然,
浔阳刘奉行这……又关云梦江氏什么事!
方才众人讨论时江澄便只翻着书一言不发,如今突然与这刘奉行争执起来,少年们各自交换一个眼色,或多或少也察觉出点异样。
龙套(龙套④)平日里两家确实走得近,我昨日还看到散学后他们两人一齐回去的
那刘浔阳本被江澄突然发声挤兑得下不来台,听到有人这样说,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怪笑一声道,
浔阳刘奉行难怪江公子如此维护,原来关系不简单啊!
江澄(字晚吟)你胡说什么!
浔阳刘奉行难道江公子不是与聂三小姐情谊深厚,相交甚笃吗?
聂暮迟昨晚心绪纷杂了一夜,一早想去找江澄问个明白,谁知两人半路错开,只碰上魏无羡和江厌离,三人一起过来,走到讲堂门口就正好听到这一问,当下便在门口驻足未动。
江澄听得众人将聂暮迟话里话外与自己扯在一起,心中一喜,而后念起昨日之事,又是烦躁隐怒,心烦意乱之下当即脱口而出,
江澄(字晚吟)不过是与家姐交好,我与聂小姐实则不熟,相交也不过尔尔
江厌离阿澄!
江澄惊觉回头,看见江厌离满脸的不赞同,以及魏无羡的欲言又止,还有面色苍白的聂暮迟。
聂暮迟只觉得分外难受,喘不过气来一般,转身跑出讲堂。
江澄心中一阵发慌,却又狠心按耐住想追出去的心,若无其事坐下一言不发,颤抖着手佯装镇定继续翻书。
聂暮迟一路漫无目的跑着,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只想逃得越远越好。待脱力后不得不停下来,这才发现似乎是到了蓝氏后山,蹲下身来,心脏处一阵一阵气闷,又思及昨日江澄忽然的冷脸,眼眶处一阵酸痛,竟直接落下泪来。
温情暮迟,你在哭吗?
聂暮迟被身后发出的声响吓了一跳,用手抹了一把眼泪回头看去,发现正是一袭红衣的温情与身后满目担忧的温宁。
聂暮迟温……温情姐姐,还有阿宁
昔年因着聂暮迟的古怪症状,聂氏四处求医,首先找上的就是距离最近且又精通岐黄之术的温氏旁支,虽后来因为温情父亲去世。助治到一般不了了之,但几人幼时确实相处过一段时日。可以说,聂暮迟感受到的除家人外的第一份温暖就来自于眼前的两姐弟。
温宁暮迟,你这是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吗?
聂暮迟不是,没有人欺负我,我……我就是……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温宁见此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身上掏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找出来,求助似的看向一旁的姐姐。
温情好了,阿宁,你别担心,姐姐先带暮迟去洗洗脸然后再说好吗?
温宁也知道自己嘴笨不会安慰人,闻言乖乖坐下,一脸担忧看向聂暮迟。
一番打岔下来,聂暮迟的情绪也平复了下来,由温情领着到了后山一处溪涧擦洗了脸。
温情我倒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了,那时候你被阿宁领着到我跟前来,和现在一样,也是个小花猫。
当时被温家的一群小孩围攻起来肆意嘲笑,
聂暮迟闻言也笑起来,那时她被温家的一群小孩围攻起来肆意嘲笑,虽然懵懂不知事,可对人的恶意却能清晰感知,她自己又不怕疼,拼了命地打跑了那些人,而后被温宁发现,急急忙忙带到温情面前。
提及旧事,两人不禁相视一笑。
温情那时你还什么都不懂呢,连哭也不会。
聂暮迟我以前总觉得,哭是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可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么难受。
温情那暮迟可以告诉温情姐姐,到底是怎么了吗?
在温情和煦的安慰下,聂暮迟将心中纠结倾泄而出。
聂暮迟我好像不应该因为这一句话就生气的,明明他也没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聂暮迟可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听到江澄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跟我不熟,就是心里特别特别难受,压得我喘不上气来。
聂暮迟见温情只是笑看着不说话,脸上笑容俞发奇怪,不由问道,
聂暮迟姐姐,你笑什么啊,你也觉得我莫名其妙是不是……
聂暮迟我是不是生了很奇怪的病啊?
温情说这么多,我倒是听懂了
聂暮迟姐姐这就……听明白了?
聂暮迟那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温情无非就是因为江公子在你眼里并不是普通朋友,自然才会如此。
聂暮迟不是普通朋友?
聂暮迟朋友还分普通和不普通吗?
温情或者说,江公子对你而言,不止是朋友
温情伸手摸摸聂暮迟的头,
温情暮迟长大了
聂暮迟不知何意,脸上却平白燥热起来。
聂暮迟姐姐,你……你欺负我,我不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