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远脚步一转,朝那护卫低声道:“带路,边走边说。可曾惊动旁人?”
护卫点头,压着嗓音回道:“属下按先生吩咐,从后园角门悄悄摸进去的,没惊动任何人。烧纸灰的地方在花圃北角那棵枯槐底下,用石板压着,上面盖了一层浮土。若不是踩到了松动石板边缘,险些漏过去。”
两人借着夜色掩护,绕过几道回廊,从一条少有人走的夹道穿行,很快便来到废弃后园的边缘。这座后园早已荒芜,草木疯长,藤蔓爬满残垣断壁,月光下影影绰绰,透着一股森然。
护卫带着苏远来到枯槐树下,指着一处地面:“就是这里。纸灰已被风吹散大半,但石板底下还残留了一些。还有这枚腰牌,掉在石板缝隙里,像是被匆忙遗落的。”
苏远蹲下身,先查看那堆烧过的纸灰。灰烬呈深浅不一的灰色,有几片边缘还未完全碳化,隐约能看到一些墨迹的残痕。他小心地用指尖捻起一片较完整的,就着月光辨认,上面似乎是一个“参”字的上半部分,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笔画,像是“奏”字的起笔。
“奏折……或者参本?”苏远心头微动。有人在后园偷偷烧毁文书,而且很可能与朝堂之事有关。
他又拿起那枚腰牌,触手冰凉,是寻常的木质,但因为被火燎过,边角有些焦黑,表面漆色斑驳。但即便如此,腰牌上刻着的字样依然清晰可辨——“南”和“监”两个字连在一起,下面似乎还有半个字,被火烧去了一半,看剩下的笔画轮廓,像是“门”或“月”的底部。
“南监……南监……”苏远口中低念,忽然眼神一凛,“南监?南大营监军?!还是……南苑监?或者……司礼监?”
司礼监!这三个字如同一道闪电,劈开迷雾。司礼监是内廷宦官机构,虽不直接掌兵,却负责传达旨意、批红奏章,权力极大,尤其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往往能左右朝局。而叶清寒与司礼监的关系……向来微妙。掌印太监魏忠贤表面中立,实则与叶清寒的几个兄弟暗中往来甚密。
难道……这背后有司礼监的影子?
苏远将腰牌翻转,在背面边缘发现了一行极小的刻字,虽然被火烧得有些模糊,但仔细辨认,仍能看出“天字号”三个字,下面还有一个数字编号,像是“柒”或“玖”。
天字号……那是内廷腰牌中最高等级的标识,非掌印或秉笔太监亲信内侍不得佩戴!
苏远握紧腰牌,只觉得那块木头冰凉刺骨,仿佛带着阴谋的寒意。对方敢让内侍亲自来府中踩点布置,甚至可能直接参与了下毒?那岂不是意味着……宫中也有人参与了此事?
他将腰牌和那几片碳化的纸灰小心收入随身的锦囊,站起身,目光扫视四周。枯槐、荒草、残垣,这里确实是焚毁证据的好地方,隐蔽且靠近角门,方便来人快速进出。
“先生,可还要继续搜查?”护卫低声问。
“暂且到此。”苏远冷静道,“此处痕迹已取,不必再留人,以免打草惊蛇。你回去后,暗中留意今晚可有任何人靠近过这片区域,尤其是灰衣低等仆役打扮的人。另外,查一查府中近日可有陌生面孔借故出入,或者……有谁曾以‘传递宫中消息’为由进出过。”
“是!”护卫领命,悄然退入暗影。
苏远并未立刻返回,而是又在后园边缘站了片刻,目光望向角门方向。那里通向府外一条僻静巷子,阿福说看到一个灰衣人影往西边去……西边街巷不远处,就是通往内城的方向,也是司礼监的别院所在。
线索环环相扣,越来越清晰地指向一个方向:内廷,司礼监,甚至可能是……某位皇子。但证据还不够,一枚残破腰牌、几片烧毁的纸灰、一个被毒死的无名替身,还不足以撼动司礼监这样的庞然大物。
苏远深吸一口夜风,压下心中的翻涌,转身往回走。他需要尽快将这些发现告诉叶清寒,哪怕他此刻虚弱需要休息,也必须让他知道这件事。
了。1
(•̀ᴗ•́)و 这故事越看越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