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边地淮宁

杳娘看到元晚出来时，着实吓了一跳，慌忙上去搀扶她。

晚晚笑笑，摆摆手。

两个月的休养她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事实纷扰，起初总觉自己如微石，投入了这洪流，在创造荡漾的波纹之时，连自己也随波逐流起来。

在那未知的奔流中，渐渐地，迷失自己.....

可现在看着身上五个月已显的肚子，她的所有迷茫都一散而空。

祖父一直教导她，世事漫随流水，应顺应之。

长久也好，短暂也罢，她都坦然接受。

杳娘看着晚晚嘴角挂着初为人母的喜悦，也跟着高兴，这一个多月相处的时间，她愈发喜欢眼前这个姑娘的性子。

平常人遇到这样的事怕是早已哭做一团，这样年纪的姑娘却那般刚强。

“姑娘如今是有身子的，偶尔走走也对身子有益，不过还是不要太劳累”

晚晚点点头表示感谢。

她的舌头和喉咙受损微重，如今怀有身孕以保胎为主，故而不敢吃其他的药。

只能慢慢养着。

索性杳娘说给她看病的大夫也表示无甚大碍，三五个月就能慢慢说话了，只怕说得不流利。

但这也是最好的结果了，起码不是个哑巴。

元晚握住杳娘的手，比比划划。

杳娘有些错愕，“你要亲自感谢那位大夫？”

想起世子的话有些踌躇。

“那个是城郊的赤脚大夫，有些本事，经常云游在外，现在恐怕见不着，我会把你的谢意传给他的”

“啊”杳娘看着眼前人比划的意思，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门边，“那个，你现在怀有身孕，而且你一个女人...要去哪里？”

“不行！那个...我的意思是不麻烦，我也是孤寡一人，正好就个伴儿，我呀看见你就像看见我亲妹子一样”

喏喏地道，“姑娘这是....决定了？”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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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烛光下。

花格窗前映照着女子娴静的身影。

“公子...”

“那....”杳娘住了话头，看着窗下的身影，又看看身边静默的主子，微微叹了口气。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世间的帐哪里算得清楚。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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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一晚，晚晚打算去雍临和大晟梁国三地边境——淮宁城，一来边地认识的人少，又免了战争袭扰。二来淮宁在孟岳峰口外，会州地，东连雍临辽远，西接大晟贺州，为三地贸易巨镇，有塞上江南美称。

她向来不喜饰珠玉，“花开并蒂”丢了，浑身上下唯一值钱的也就只有手上那对玉镯，还是当初茗玉送的，如今身子愈发重了，各处都要花销，只能当了做盘缠 。

雇了马车，存了些干粮，第三日也就正式拜别了杳娘。

说来真是不凑巧，这孩子如今五个多月，前头乖巧舍不得她受罪，如今却辛苦起来，大约是不喜颠簸。

也累的晚晚一路上吐得七荤八素。

走走停停，大半个月的行程偏走了一个多月。

车夫倒是心细，一路上照顾着自己任劳任怨的，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体贴得她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另有所图。就是...废话有点多......

“....夫人，您是得亏遇上我呀，这不是巧了，正好我要去那边做生意....呵呵”，贴着胡子、乔装打扮的小北在元晚一瞬不瞬地注视下，后背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舔了舔干涸的嘴。

“夫人你没事吧？”小北见元晚脸色一变，鼓囊着嘴不说话，生怕元晚有个闪失，一个箭步上前。

元晚胃里翻涌，不上不下，猛地一张“张飞”脸凑上来，偏头“哇”一声吐了出来，彻底舒服了。

末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声“谢谢”。

小北僵直了身子，回了句“不客气”，转头扶着车驾吐得天昏地暗。

走的时候元晚给小北实实在在行了一礼，倒是把他吓了一跳。

小北不明所以，薛竞却很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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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打算定居，自然要有住的地方。

最后挑来挑去，花了大半的钱买了个地段还算不错的带着一个小院落的三室。盘算着自己一间，将来孩子一屋，必要时还得请两个丫鬟婆子。

房子的主人是一个中原的老学究，难得能在边塞瞧见江南景致，倒给了她一丝家乡的感觉。院落房屋整体古朴一些，小小的院子里却有一株大树，听说花开的时候香味儿清甜，花团锦簇格外好看，果子花瓣还可以用来酿酒做糕点。

这大概也是她钟意所在。

又在树下扎了秋千，布置了些简单的一应家里的用具算合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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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七个多月时，也不吐了，总算有了些胃口，人也渐渐丰腴起来。

周围的人也渐渐熟悉起来，左边住着一对姓林的老夫妻并一对孙儿，老人家花甲之年，小孙女八九岁的模样，孩儿父母在外奔走生意多年，早些年遇到灾年逃荒至此，就定居下来，如今已有五六年光景。

右边住着一对赫图的夫妻，两边父母早亡，西域人，父母辈定居此地，三十出头的模样，人和善。有个四五岁的娃娃，和一个内弟，是个实诚人，约摸二十五六，承的祖上打马蹄的买卖，瞧见元晚多有不便时常被叫来帮忙。偶有做的糕点晚晚也会送些过去，一来二去也算熟识了。还有买菜时总给她添一把的顾嫂、时常替她打水的小二哥、替她浣衣的小李媳妇儿......

人多热闹，她也忙了起来。就是闲暇时时常想茗玉、素汐、启元......还有萧承煦。

孩儿八个月的时候，晚晚跟着林婆婆学做衣裳鞋帽，已经有模有样了，虽不大好看但是贴合，如今想来后悔当初没听茗玉的话早些学起。

“再有一个月孩子就要降生了，你要仔细些，一应的人都备好了吗？”朵颜嫂子看元晚一个人很是担心，刚来时瞧着她不说话，只以为是可怜作了哑，后来知道是损了声，虽放心些，但又可怜她年纪轻轻一个人。

她的伤如今还未痊愈，只两三个字往外蹦。

朵颜嫂子点点头，说不放心一会儿还是跟着她一起。

瞧她踌躇的模样，元晚说道。

“我....我是想问你夫家可..在人世？”

“你别怨我说话不好听，我是担心你一个人...”

“.....那是他狼心狗肺抛妻弃子？！”

元晚愣了愣，摇摇头，尔后，又点点头。

“你....你别哭啊，你这么好，咋...咱不要那狼心狗肺的...以后给孩子再找个爹气死他！”

“淮宁是边地，民风淳朴，没中原那些破规矩礼节.....你模样好...往后还能再找过...”

瞧着大大的肚子，晚晚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