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玩的流沅一点都不含糊,什么吃的玩的,在哪,什么时候,她全都打听清楚了,就等着到点带着嬴宠出去玩。
嬴宠听的饶有兴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离天黑也不远了,又看向流沅,“你去风满楼,点芙蓉虾、桂花鱼、荷叶鸡、蜜汁糖藕、白汁鱼肚、虾仁蛋羹、八珍汤、竹笋三鲜、栗子糕、玫瑰酥,再上些水果”
流沅还没反应过来,嬴宠又说,“栗子糕不要了,现下是桂花的时节,将栗子糕换成桂花糕。”
流沅楞在那里,“公子,就你我两人吃的了吗?”
嬴宠一个眼神飘过去,流沅闭嘴,不敢再多话,转身就去风满楼点菜。
嬴宠去了凤御澜的房间,邀他一同用晚膳,凤御澜也不推辞,随她来了,吉安更加确信了浮光公子是个断袖,也跟凤御澜去了。
吉安虽然不喜嬴宠,还是跟来了,他怕嬴宠趁着吃饭的时机灌醉他家王爷,他要时刻保护他家王爷!定然不能让浮光公子得逞!
进到嬴宠的房间,凤御澜也不客气,自顾自坐下,吉安像门神一样站在他后面,嬴宠拿出风缙给她备好的蓝澹釉瓷茶具,琮山云雾茶,以及琮山的澧泉水。
琮山是庆元的一座茶山,琮山云雾茶对生长环境的要求极为苛刻,只能生长在琮山山顶云雾缭绕的地方,温度太高不行,太低不行,水量太多不行,太少也不行,一年只有一季,故而产量极少,又称琮山山顶茶,云雾茶是对他的一种美称。
这种茶正是嬴宠发现的,有一年墨兮娘带她去琮山采药,到山顶时无意间发现了几棵云雾茶树,恰好又正是云雾茶的采摘季,嬴宠采了些茶叶回去试了试,才发现了这样的好茶。
嬴宠当即以浮光公子的身份找了庆元的官府
出高价买下了琮山。
琮山山顶是琮山云雾茶,山腰处是琮山银萃茶,山下期琮山澧水茶,三种茶必须用琮山的澧泉水才能泡出来本身的香味,用别的水就与一般的茶叶无二。
三种茶产量低,对外卖的只有澧水茶和银萃茶,云雾茶嬴宠自己留十分之九,市面上流通的只有十分之一。
茶道讲究人,茶,水,器,境,艺。六者缺一不可。
此时此刻,人雅,茶香,水冽,器精,境美都齐了,最重要的就是嬴宠的艺了。
只见嬴宠拿来小炉子,将澧泉水放上加热,温杯,置茶,待澧泉水温度升高,缓缓倒入茶壶中,顷刻间茶香缕缕上升,茶香弥漫,飘荡开来,幽雅清香,再将茶壶中的茶水分别倒入茶杯中,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优雅从容。
前世的嬴宠是没时间学茶道的,这一世有风华言溱魅玥这些人管事,她闲暇时才学了茶道。
凤御澜看着眼前的少年,不自觉的就想到那日的海上少女,却又觉得不可能,眼前的少年更加高挑一些。
凤御澜接过茶杯,见杯口处竟有一团雾气缭绕,他是一国亲王,是喝过琮山云雾茶的,云雾茶正是因这一团云雾才得名云雾茶。
“嬴贤弟果真大手笔,外界千金难求的琮山云雾茶贤弟这里竟有不少。”凤御澜轻笑,品了口茶,刚入口香醇浓郁,喝下后清冽爽口,唇齿留香。
嬴宠笑了笑,“息迟兄倒是个识货的,好茶也要配知音,不知息迟兄家在何处,待今年的琮山茶采摘下来小弟让人送上府中。”
这是变相的问身份了。
吉安在心里疯狂呐喊,主子你可千万不能告诉他,不能因为点茶叶就把自己卖了啊!
可惜凤御澜听不见他的呐喊,也不隐瞒,大大方方的道,“京城澜王府。”
吉安欲哭无泪,到底还是把自己卖了。
嬴宠本就知道他的身份,故作一丝惊讶,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早就知晓息迟兄并非凡人,原来是澜王殿下,倒是在下高攀了。”
凤御澜将他的神色近尽收眼底,明白他的惊讶,却没看懂他的意味深长,“何来高攀一说,我与贤弟这是志趣相投。”
嬴宠也不再装的多惊讶,装的多了反倒假了,“难得息迟兄不嫌弃,得此知音是我之幸。”
吉安在后面急的直瞪眼,怎么这一会功夫还就成了知音了呢?这浮光公子到底要脸不要?!
嬴宠猝不及防的打了个喷嚏,心想估计师父又骂我了。如果嬴宠知道骂她的人就在她对面站着,她一定狠揍吉安一顿!
嬴宠与凤御澜都是演戏的一把好手,两人把知音之情演绎的淋漓尽致,看的吉安心里抓狂。
两人聊的差不多了,流沅也带着风满楼的人把饭菜带了回来,吉安也不能傻站着,上手把桌上的茶具帮着嬴宠收了起来。
流沅把菜呈上来,凤御澜和吉安都愣了,全是肉,只有一道素菜。
凤御澜向来不爱吃肉,澜王府都是素菜居多。吉安还是第一次见主子吃饭的时候饭桌上那么多肉。
嬴宠让流沅吉安都坐下一起吃,吉安看看自己主子,心想完了,我也被他看上了。
凤御澜也点点头,四人坐一起吃饭,嬴宠不住的给凤御澜夹菜。
“息迟兄尝尝这道荷叶鸡,满是荷叶清香”
“再尝尝我最吃的这道白汁鱼肚,软烂醇香,味道鲜美至极”
“还有这道芙蓉虾………………”
看着面前的菜堆,凤御澜略微有些尴尬,看嬴宠那么有兴致也不忍败了他的兴,吉安刚要说话,被凤御澜用眼神制止了。
凤御澜硬着头皮往下吃,流沅只觉得有些不对劲,不敢说话,埋头吃饭。
未曾察觉到不对的嬴宠自己边吃还不忘给凤御澜夹菜。
凤御澜:“……………………”
这一顿嬴宠自以为和谐的晚膳用完,窗外的天也渐渐黑了,外面更是热闹,灯火通明,敲锣打鼓声,叫卖声,繁华的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说笑声不绝于耳。
嬴宠看到流沅眼神里的渴望,“走吧,咱们一起去逛逛缙安城的秋盈节。”
嬴宠与凤御澜并排而行,一个衣着紫衣华袍,俊美不凡,手拿折扇,笑意盎然,似璀璨繁星拥簇的明月,光华照人。
一个衣着玄色金丝绣袍,薄唇边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情绪,浑身的气势如天边悬挂的那轮烈日,睥饶是有冠盖天下相貌也令人不敢直视。
两人出行引的路两旁的姑娘们尖叫连连。
“啊啊啊啊啊啊啊那个紫衣男子就是浮光公子吧,好帅啊!!!!”
“浮光公子旁边的那位公子也不差,虽然不知道是谁但能跟浮光公子走一起的肯定不是等闲之辈。”
“怎么办这两个我都好爱。”
“你醒醒吧,这两位公子都是非富即贵哪能看得上你。”
“…………………………”
凤御澜低声浅笑,“我倒是沾了贤弟的光了。”
对于这些花痴少女嬴宠也是无语,看来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花痴都很多,“她们若是知道息迟兄乃是当今澜王,眼里可就没有我了。”
流沅和吉安跟在后面,互相不对付,白天刚打完一架,怎么看对方怎么别扭。
一路上小商小贩络绎不绝,卖什么的都有,小吃,扇子,手绢,首饰,胭脂水粉,雕刻的小玩意,字画,文玩,油纸伞,等等等等,琳琅满目,流沅眼睛冒光,嬴宠大气,“看上就买。”
流沅一下就撒了欢,看上什么买什么,买的东西太多拿不下,吉安本想装看不见,被自家主子瞪了一眼,乖乖过去接过东西帮她拿,流沅更开心了,有苦力了。
只要是看上眼的通通都买了下来。
路过一个小摊时,嬴宠停下脚步,这个小摊卖的是许愿条,对面是一棵参天大树,将自己的心愿写下来,可以挂到树上。
小贩看这两人非富即贵,嘴也甜,“二位爷许个愿吧,咱们这树可灵了,挂的越高越灵,尤其二位爷玉树临风英俊潇洒,许个愿肯定能实现。”
嬴宠大手一挥,扔给他十两银子,“给爷来十个。”
小贩大喜,他这所有东西加一起也不到三两银子啊,连忙把许愿条摆好,伺候笔墨。
凤御澜看着好笑,别人许愿都是一个,他可倒好,张嘴就是十个。
嬴宠也不管他们,提笔就写。
第一张,“愿岁月饶人,平安康健。”
流沅知道这是小姐为夫人写的,求平安长寿可以理解。
第二张,“事事与心齐。”
这是为自己写的,求顺心,可以理解。
第三张,“客似云来,生意兴隆。”
这是为三屿写的,求财富,可以理解。
第四张,“本是世间远行客,愿得风雨同舟人。”
这是求姻缘,可以理解。
第五张,“朋友安泰,万事胜意。”
这是为朋友写的,可以理解。
第六张,“更上一层楼。”
这是祝愿更好,可以理解。
写到第七张,凤御澜吉安流沅三人都无语了,只见嬴宠笔下龙飞凤舞两个字,“暴富。”
流沅翻了个白眼,您已经是首富了还要怎么暴富!!!
凤御澜看着他写的一张张纸,将那句本是世间远行客,愿得风雨同舟人看入心里了,将自己看成这世间的远行客,倒是独他一人。
嬴宠写完拍拍手,回头看看他们,“还剩三张,你们一人一张,不够再买。”
小贩连忙陪笑,“不用买不用买,爷您给的够多了。”
凤御澜对这些不感兴趣,却也不扫兴,提笔写了四个大字,海晏河清。字体神韵超逸,笔势豪纵,遒劲有力。
流沅和吉安也分别写了自己的愿望,凤御澜扫了一眼吉安,吉安拿过十张许愿条,飞身上了树顶,把十张许愿条挂在树顶。
嬴宠在底下喝彩,“吉安兄弟好功夫,不像我,空有一副男儿身,却体弱,不能习武,手无缚鸡之力。”
流沅:“………………”,我也不说话,我就静静的看着你演戏。
不过流沅也知道嬴宠这是说浮光公子不会武功。
嬴宠是有自己打算的,本来凤御澜就对风屿的那位小姐颇为忌惮,要是浮光公子再文武双全,凤御澜可就真的坐不住了。
嬴宠这话一出,凤御澜看了他一眼,眸光微闪,浮光公子竟然手不能提刀?
四人随着人群来到了供奉台,也叫祭祀台,供奉台上几位巫师在做法,祈求风调雨顺,粮食丰收,周围百姓跟着跪拜。
嬴宠不信鬼神却有敬畏之心,微微欠身,凤御澜挑眉,“贤弟还信鬼神之说?”
“信自然是不信的,敬畏之心倒还是有几分的。”
凤御澜不禁高看他一眼。
几人再往前走,有一个台子,是一个小诗会,彩头是一支凤翎白玉簪,题是诗中不提名,却有一种花。
就是作一首诗词,不能提名字,却得让人知道你诗词中是什么花。
嬴宠是个商人,满脑子钱哪会作什么诗,但是她不会作诗,她会背诗啊!中华上下五千年,最不缺的就是好诗!
于是嬴宠脑子里开始找自己会背的诗,第一反应是陆游先生的卜算子·咏梅,但又觉得不妥,这是桂花开的时节,又想了一首桂花的诗,是朱淑真先生的菩萨蛮·木樨。
嬴宠走上台去,“也无梅柳新标格,也无桃李妖娆色。一味恼人香,群花争敢当。”
众人皆拍手叫好,不要问为什么,问就是主角光辉。
嬴宠理所当然拿得凤翎白玉簪,将这支簪子插入凤御澜束起来的冠中,把他原来的玉簪拿掉,笑逐颜开,“凤翎簪配凤息迟,绝配。”
吉安心想,完了,这下连定情信物都有了。
凤御澜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忽的一阵香粉袭来,打断了凤御澜的思绪,嬴宠以为是毒药,她是不怕的,闻了一下只是简单的辛夷花粉。
嬴宠,流沅,吉安三人都没有反应,倒是凤御澜站不住了,本来好好的人,现下摇摇欲坠,就在此时从诗会的人群中冲出来一群人,手握刀剑冲凤御澜而来。
吉安连忙把手上的东西扔到地上,拔剑保护凤御澜。
流沅也拔出来剑应敌,小姐刚立下不会武功的人设,可不能让小姐暴露。
吉安与流沅跟刺客们打成一团,周围的百姓一哄而散。
嬴宠搀扶着凤御澜,心下也有了答案,凤御澜这是中毒了,慢性毒,名叫枯慢,这毒毒性弱,需得长年累月的服毒,三年才能把人毒死,期间中毒的人看不出来中毒的痕迹,只是会逐渐体弱多病,最后中毒身亡时仿佛病逝。
嬴宠把了一下凤御澜的脉搏,他如今体内的毒素已经累积了不少,这辛夷花粉正是催发他体内毒素的药粉,嬴宠从发间摸出几根银针,封住凤御澜的穴道,护住他的心脉。
刺客见凤御澜倒下,不与流沅吉安纠缠,都冲着凤御澜来,此时凤御澜已经昏了过去,嬴宠避着吉安的目光,手中暗器甩出。几个刺客应声倒下。
流沅吉安赶忙上来保护,有嬴宠的暗中出手,很快流沅和吉安就将刺客杀的干干净净,嬴宠早就习惯了刺杀,风屿建立之时身为浮光公子的她,可没少遭受刺杀。
吉安见自家主子晕倒在地,慌乱不已,手都在发抖,不知所措,嬴宠扶着凤御澜,看向吉安,“还愣着干嘛,快搭把手,把你家主子抬回去。”
嬴宠和吉安抬着凤御澜,流沅也顾不上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流沅,去安寿堂,拿天山雪莲十朵,琮山人参一根,铜钱草三两,曼陀罗一两,再去找风缙拿卜苏一朵,研磨成粉,回舒仙居备好浴桶热水。”嬴宠边吃力的抬着凤御澜边吩咐流沅。
流沅一个一个认真记住,不敢耽误,快步走向安寿堂。
吉安听着发懵,这时候也顾不上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急忙问道,“浮光公子,我家主子这是怎么了?”
“中毒了,而且中毒有些时日了,不过没有大碍,这毒我能解。”嬴宠十分吃力,不再说话,暗道这人可真沉。
吉安也不再说话,加快了脚步把凤御澜抬回去,他们回到舒仙居四楼时,流沅已经准备好一切,风缙也在。
嬴宠把药粉撒了一点在浴桶里,让吉安把凤御澜放进去泡着,并且嘱咐,水凉了就要换热水,再撒一点药粉,如此反复一夜。
吉安眼眶都红了,连忙道是,说着就要给凤御澜脱衣服,嬴宠让风缙留下帮衬,她和流沅不方便留下,索性就回去了。
嬴宠回去洗了个热水澡,不禁想皇家可真是乱,连洛陵澜王中毒一年都尚且不自知,又更遑论是别人。
嬴宠和流沅一夜好眠,风缙和吉安却是忙活了一整夜,一直未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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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题外话,由于凤御澜还不知道嬴宠的性别,所以文中有时候称嬴宠称他,是从凤御澜的角度。
还有文中的地名也好,草药也好,都是我自己编的,虚构的,所以请大家跟着我的思路来,我说它是干什么的它就是干什么的,我说一朵花能治百病,在我的文里就能,希望大家不要较真,快乐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