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举国哀丧,皇城内外只在片刻功夫便换上了白衣素布。满城银白,分不清是雪还是为先皇哀悼的白绸。
寒王府里的人全都换了白,苏筱乔也不例外。
全府上下忙来忙去,一是为先皇逝世,二是为新帝明日登基。
常言道,国不可一日无主,自然是越快越好。
初得到这个消息,苏筱乔心里是有了几分预料之中的。现在想来,也确实如此。
倘若那先皇真没此念想,又何必来赐婚为他巩固权力呢?
之前所说的什么分割实力,简直无稽之谈,她的父亲在朝堂中是出了名的公正廉明,从不主动说自己从属哪派,辅助哪派。就连先皇自己,怕也是拉拢不了他半分。
怕是那时赐婚,就已埋下了如今的种子。

娘娘。
香儿手里端着些首饰急冲冲跑进屋里来,是了,如今这称呼也已经换成娘娘了。
想来也不亏,苏筱乔自嘲,重来一世,竟能位至皇后,这人生也算是让许多人都眼羡了。
何事?

苏筱乔长发自然散落,她坐在铜镜前,眼睛望向走进门来的香儿。

这些首饰……

可还带着?
都是何人送的?

苏筱乔一脸疑惑,对于这些,平时,她向来是不在乎的。如今问问,也是为了日后说话时严谨一些。

这里许多都是皇上给的。

另外还有太皇太后的,太后的……
一一数来,倒让苏筱乔有些后悔方才的问题了。
好了,我知道了。

都收好带着吧。


嗯嗯。
香儿点点头,然后又端着这些东西出去了。
苏筱乔一个人在这空旷的屋子里,突然觉得有些跳脱感。
总觉得,这本不是属于自己的,其实,这又何尝是属于她的呢?
现在的她不过是借居在肉体上的一具灵魂罢了……
可,这腹中的孩子,又算是谁的呢?是她自己的吗?
君德殿里,陈胤寒皱眉望着递来的一摞又一摞的金色奏折,心里不由来的烦闷起来。
如今父皇刚去,这些大臣们倒急着来向他彰显衷心。果真是,心思缜密,眼观全局啊……

皇上。
李谈刚从祠堂回来,一进来便瞅见满面愁容的陈胤寒。
想了想,他还是上前唤了一声他。
哦。

是李总管啊。

陈胤寒抬头望了他一眼,而后将手中的折子放到一旁。
找朕何事?

李谈笑着望了望他,又俯身替他将摆乱的折子摆好。

果然。

老奴就知道,先皇是不会看错人的。

皇上定能成为泱南的明君。
呵……

陈胤寒苦笑一声,终于从那压抑的地方起身。他将李谈留在那儿,自己则走到殿里的大堂踱来踱去。
先前,朕以为,只能在这儿同泱南的国君议事。

可,世事难料。

如今这国君,倒成了朕。

父皇临走时问朕,是否有几分喜悦?

可,这真是朕想要的吗?

他以为,这样,便能……

话说了一半,最终,他还是自顾自地叹了口气,
罢了。

现在说来,又有何用?


皇上。
李谈不觉间,已来到了他身后。他望着这位皇帝的沉重背影,心里默默替这父子叹息。

先皇是想给你些好的。

但这是他唯一的,最好的东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