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醒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

我动了动身子，还想着慕迟有没有事，哪个小兔崽子居然敢绑我！

然后门开了，刺眼的光让我的眼睛不得不眯着。

我从指缝中看见一个男子，身影很像慕迟，穿着天帝的衣服。

然后他唤我。

“小狐狸。”

他身上有我熟悉的气味，那是我的气味，他夺取了我八条尾巴，他以绝对的实力坐上帝位。

我反手摸了摸仅剩的一尾，笑出声，我说。

“慕迟，你可曾为我动过心？”

他沉默了良久。

“我从未动过心。”

好啊，好一个从未动过心。

我用尽全身力气站起来，拖着血淋淋的尾巴向他走过去。

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我恨的咬牙切齿。

“我一定会杀了你，一定。”

再后来，慕迟抹去了我的记忆，将它封存在香囊中，带我重入轮回，他现在成了我的师傅，我是他的小十三。

七

捂着眼睛从回忆中清醒过来，我被恨意冲昏了头脑。

我孤身杀上仙门，三师兄看我回来很高兴。

“小十三，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师傅……”

未等他说完，我一剑封喉。

血溅了我一身，我就杀了一个人，慕迟就出来了。

他还是那个样子，一身白衣，负手而立。

我举起剑指着他。

“慕迟，新仇旧帐一起算吧？”

他不再用仙术幻化出的脸，他恢复原样。

不等他多言，我提剑而上。

我打不过他，我知道。

可是我更恨我自己，他那般待我，我却还是爱极了他。

甚至我觉得，当初如若他说爱过，我便会原谅他。

他要什么，拿去便是了。

爱的这般卑微入骨，却换不来他的一点真心。

我贸足了劲儿，朝他胸口刺去。

他不躲不闪，生生接下这一剑。

我听见长剑刺进骨肉里的声音，他没有哼，只是摸着我的头发，笑的一脸温柔。

他说。

“苏媚，此生是我负了你。”

我拔出长剑，头也不回的走了。

走出老远，香囊又发出白光，我打开它。

里面是一个通体透明的珠子。

气味我再熟悉不过，那是我的八尾。

身子止不住的颤抖起来，我捂着嘴，任由眼泪落下。

九

慕迟在奈何桥头坐了许久，孟婆柱着拐杖端着汤走到他身边，喑哑着嗓子问。

“天帝陛下，喝了这碗汤，忘却前生今世，重入轮回，你可愿意？”

慕迟的心狠狠紧了紧，忘却前生今世？忘记苏媚吗？

初见苏媚，她一袭红衣，眼神顾盼生辉，撩人心怀，她在花海中对着花自言自语，走近点，听见她说。

“你们可要好好开，不然我把你们全揪了。”

慕迟笑出声。

苏媚凝眉看他。

慕迟讨好的笑着“说的是，全揪了”

后来才知道，她居然是妖界的王。

她是一只活了九万岁却依旧天真的狐狸。

世人都说狐狸狡诈阴险，苏媚不同。

她天天想着如何引他上钩，骗他做她的夫君。

偶然间得到一本书，里面记载了各种妖界异闻，他翻开，看到九尾妖狐。

十万年，她们将迎来她们的生死劫，天雷劫。

飞升成功，便可升仙，若不成功，便灰飞烟灭。

书上说，历来飞升者，无一幸免。

慕迟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下手毁了苏媚的八尾。

他不是仙使，他原本，就是天帝。

她醒那天，他看见她眼里深深的恨意。

他第一次慌了。

他封存了她的部分记忆，以她师傅的名义，陪着她。

失去记忆后，每到月圆之夜，她的噬心之痛都会发作，他沉默着运到自己身上，每次都替苏媚受着。

原本就很好了。

可是苏媚，她被劫走了。

慕迟偷偷去过妖族，她在那里过的惬意，自由。

他松了口气。

终究，是要恢复记忆的。

剑插入胸口的时候，真的很疼。

想当初她也是这般，他突然就心疼了。

那把剑是他赠予她的。

任是谁，被此剑刺穿，都难逃一死。

即使他是天帝。

苏媚，定是恨极了他。

如此也好，她也是要记他一生了。

他说“苏媚，此生是我负了你。”

此生我也只爱过你。

这句话，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恍惚间，似又看见她一袭红衣站在花海中朝他笑的样子。

慕迟红着眼睛，接过孟婆汤，一饮而尽。

年少偶然识得人间绝色，便是一生。

十

百年后，我偶然间在人间微服出巡，看见一小男孩。

眉眼与慕迟八分相似，心突然揪在一起。

我问他。

“你叫何名？”

他歪着脑袋，奶声奶气的说。

“我叫穆迟。”

我摸着他的头。

“你长大了，娶姐姐好不好？”

他低头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奶声奶气说好。

我笑着笑着，笑出了泪。

慕迟，你看。

纵使过了百年，我也一眼认出了你。

完

九尾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