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小黄警官似乎提到,师父手掌下还压着个字?”
“英文字母‘Y’,是青张先生临死前蘸血写下的。”
“死亡留言!”毫无意外,三位推理小说家听完后同时脱口而出。
“如果是这样,那我有话说了。”安河再次开口,“如果将重心放在师父的死亡留言上,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出凶手。”
“你怎么想?”黄一宵看向他。
“死亡留言,是一个人留给世界的最后信息。听起来简单,但大有学问,”安河整了整衣领,以教书育人的口吻说道,“它不能太复杂,否则字没写完人先死了;也不能太明显,否则被凶手发现就前功尽弃;还不能太晦涩,不然没人明白。”
“所以你认为青张的用意是什么?”这次问的人是郝国。“师父肯定会用最合适的方式指出凶手。”安河用指关节敲击沙发扶手,“一个‘Y’足够简单,却能准确指出凶手。”
“你认为是谁?”
“我认为字母是在暗示某人的名字,因为这样最有效。所以我刚才将所有人的名字都捋了一遍,发现只有一个人名字里有字母‘Y’。”
“季芸!你名字第二个字‘芸’的首字母就是‘Y’,凶手就是你!”
“你胡说什么呢?”不等安河说完,季芸高声反驳,“什么叫只有一个人名字里有‘Y'? 咱们仨都是笔名,你和子陌一个真名叫杨广,一个叫李扬,按照你这思路,师父不也在暗示凶手是你俩吗?”
“把火引我这儿来干吗?”子陌拍案而起,“这次没有密室,我还觉得没我事儿,但既然你们要扯,那咱就好好掰扯。师父会留下这种似是而非的提示吗?凭什么‘Y’非得代表姓名?它难道不能表示‘一楼’? 说什么没听到有人上楼,我看,师父是被住一楼的几位合谋杀害!"
“如果是这样,那青张先生为什么不直接写‘一’?"对于子陌毫无根据的猜测,连李天真都忍不住出声反驳。
“所以这‘Y’,指的还是季芸。”安河毫不在意地附和。“别想撇清关系,你和子陌最直接也最明显!”季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事先声明一句,师父死亡时我在睡觉,这没法证明,但熟悉我的粉丝都知道我是个作息规律的人,我不会熬夜去杀师父,伤身又伤神。”子陌撩了一下长发,“所以警官,你考虑凶手时,请将我排除在外。”
“你这就不地道了。”安河对子陌推卸责任感到不满,“要说凌晨1点到3 点我不也在睡觉吗?”
“那时间段谁有人证才见鬼了。”季芸不依不饶地继续针对安河与子陌,“所以别扯那些不在场证明,你俩谁是凶手赶紧招了吧!”
三位推理小说家的争论不仅聒噪,还不给外人插话的机会。黄一宵正在寻找打断时机,却注意到一直沉默的高兴起身走向了二楼。争执不休
“你也受不了那三个小说家吧?”黄一宵刚来到青张卧室门口,蹲在尸体旁的高兴头也不抬地问道。
“闹得人脑瓜疼。”黄一宵见高兴在观察地上的“Y”,又试探着问,“有什么发现吗?”
“之前我总觉得这死亡留言有些怪,但说不上哪里怪,现在仔细一看,有发现。”高兴用手指着血字,“不觉得它很别扭吗?”
“还真是,”黄一宵看了又看,肯定地说,“上面的一捺一撇间距很宽。难道是凶手握着他的手来写的?”
“应该不会,”高兴若有所思地摇头,“如果是凶手刻意为之,那大可留下更明显的误导。但若是青张先生本人写的,为什么这么怪?而且……”
高兴招招手,让黄一宵凑近了看。“Y的每一笔都有些划痕,我想应该是后来有人发现了血字,但血已经干了,没能擦掉才刮出来的。”
“想擦血字的人就是凶手!”黄一宵如梦方醒。
“两位,”就在高兴点头时,卧室门口响起丁千格的声音,“能麻烦你们下去一趟吗?那三个人……闹得收不住场了。”
“我们马上下去。”黄一宵与高兴闻言站起身,经过丁千格身旁时,高兴注意到丁千格正用迟疑的眼神盯着卧室,接着她来回转了转身子,最后摇摇头,与两人一同下了楼。
楼下状况比丁干格描述得还要糟糕,青张先生的三位高徒已经扭打在一起,郝国躲在远处看戏,李天真极力劝阻却无济于事。
"打什么打!”黄一宵高叫着冲过去,高兴也上前架住子陌的胳膊,没承想子陌已经打红了眼,他双臂一抡,直接将高兴甩了出去。
高兴撞向茶几边角,发出的声响让闹腾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大伙儿的目光全都看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高兴。
黄一宵和李天真慌忙上前,还好高兴并没有失去意识,但额角开了个口,鲜血正不断涌出。
两人扶着高兴在沙发上躺下,丁干格拿出医药箱为高兴包扎,三位小说家停止争吵,各自寻了一处坐下。见纷争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结束,高兴无奈地笑了笑,他将手伸进外套,随后面色一变,四处搜寻起来。
“怎么了?”黄一宵好奇地问。
“我的书不见了,”高兴慌了,“青张先生签名的那本。”“是它吗?”郝国拿着一本书走来,“刚刚你被推倒时,它从你衣服里飞出来落到我脚边,这上面的字不正是青张先生的签名吗?”
高兴开心地接过书本,手缩回来时,动作忽然停住了。他凑近扉页看了许久,接着又将书本颠来倒去好几遍,就在黄一宵与李天真担忧他是否撞坏了脑子时,高兴说话了。
“大家请跟我去一趟青张先生的卧室,关于青张先生的死,我有话说。”
扭转的“Y”
“我们纠结的焦点,是青张先生的死亡留言。”等所有人在卧室站成一圈,处于中心的高兴抬起尸体右手,“一个简单的‘Y’能产生多种解释,每一种解释指向的人,又没有足够证据证明是真凶。所以,各位真以为身为推理作家的青张先生会写这样似是而非的死亡留言吗?”
“难不成是凶手写的?”子陌问出之前黄一宵问的问题。“那倒不是。我只是想提醒各位,如果是青张先生,他一定会留下能精确指认凶手的提示。”
“可你刚刚不还说‘Y’有很多解释吗?”季芸反问道。“每个人写字都有自己的特点,”高兴没有回答,反而拿出小说,“而青张先生的特点,是将力道放在每一笔的开头。”
“你们看,”他翻到扉页,指着签名说,“青张的‘青’,不管横竖,开始的地方最重,而‘张’,撇且不说,捺这种力道留到最后的笔画,青张先生也在贯彻自己的特点。”
“的确,最下面的捺写得像个点。”李天真点头认同。“一个人写字的特点会伴随一生,就算死前也不会改变。我们再看这个‘Y’,”高兴合上书本,将视线挪回地面的血字,“一撇一捺一竖,三个笔画的力道都在最后。”
“照你的说法,这‘Y’就不是青张先生写的。”黄一宵摸着下巴思考,“但它又出自青张先生之手,为什么?”
“因为,”高兴走到血字的另一头,“这根本就不是Y!”“我们认字时以尸体为参照系,但如果尸体被动过,那死亡留言的意思就完全不一样了。”
听到这里,黄一宵走到高兴所在位置看了看血字,他的眼神立刻变了:“这是奔驰车车标!”
“没错,这才是青张先生留下的死亡留言,也能解释为什么‘Y’的上半部分隔那么开。如果这暗示了凶手,那只能是开奔驰跑车的安河!”
“等一下!”见所有人都在看自己,安河连着后退好几步,“怎么突然就猜到我这儿来了?"
“血字上还有刮痕,现在想想,发现尸体后只有你与尸体独处过,那时想必你就发现了死亡留言,可血已经干掉,无论你擦还是刮,都不能在短时间内消除它,情急之下,你想到一步险招。”
“最开始尸体头朝里脚朝门,符合青张先生被偷袭的逻辑,你将尸体转了一百八十度后,变成头朝门脚朝里,想着这样就能误导发现血字的人。实际上你差点儿就成功了,可惜有个人证你没法消除。”
“丁管家,”高兴转向丁干格,“刚才你上楼叫我和黄一宵时在门口迟疑半天,我看你还在左右转动身子,当时你是想到什么了吗?”
“当时我只感觉卧室有些怪,但说不出哪里怪,听你一说我想起来了。”丁千格眉头舒展开来,“今天早上我只看过一眼尸体就被安河支下来通报情况,所以印象不深,但就像你说的,尸体被动过!青张先生最开始头朝内脚朝外!”
“但我们上楼时尸体已经头朝外脚朝里了,也就是说,安河,你趁丁管家下楼通知我们的间隙移动过尸体。如果你不是凶手,又为何这么做?”
突发事件
深夜,李天真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她回想着下午的一幕幕,高兴讲完证据,安河放弃抵抗。只是无论黄一宵怎么问,他都不肯说出杀人动机。无奈之下,黄一宵只能拿出手铐,将安河铐在他的卧室里。
凶手已经找到,按理说自己应该安心才对,可为什么心里还是惴惴不安?
因为高兴的眼神。反复回忆后,李天真终于找到让自己介怀的地方。
当安河认罪后,高兴再没说过一句话,可眼里仿佛燃起一团熊熊烈火。青张是高兴疯狂崇拜的推理小说家,偶像被杀,凶手就在眼前,他能忍下这口气?
就在这时,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穿过风雨声钻进李天真耳朵。她非常确定这声音来自头顶,而她卧室上方,正是安河的卧室。
难道说……李天真冲下床,来到黄一宵卧室前把他叫了出来。
来到安河卧室门口,两人发现原本上锁的门虚掩着。黄一宵眉头一皱,冲李天真比出噤声的手势,接着握住门把手,深呼吸几次后猛地推开门。
黄一宵走了两步便停了下来。李天真跟进去,目光越过黄一宵肩头,看到了她最不愿看到的一幕。
被铐在暖气管上的安河瘫坐在地,双目圆瞪,脖子被利器割开,血流满全身,看起来已没有存活的可能。
而高兴倒在安河侧前方,右手握着一柄沾血的尖刀。安河的右手无力地下垂,沾满血的手指旁,是一个用血写成的“Y”。
画面大致如图,用AI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