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殿中安静得如一潭碧波沉水,连光影也晃晃悠悠,成了水波涟漪半透明的影子。大阿哥垂着头坐在娴贵妃下方,声音里有沉闷也有自傲。

历来皇子所娶的正室福晋多出自满洲八大姓氏,而母亲选的人选里全是小姓小族,家世也不显。儿子身为皇长子,不敢与皇太子比正室福晋氏族底蕴。但皇子联姻,门第姓氏最重要。
说到此处,大阿哥便也干脆直言不讳。

若真要说,这些人选里无一人能与儿子相配。
娴贵妃放下手中的图册,叹息。
我竟不知你是这般想。


母亲。
你是皇上的长子,自古长子之位所承载的意义非凡,然而你这其中又夹杂着嫡庶之别,我担心你会为此所伤,皇太子已立,我不欲你过于出众,惹人眼恶。


儿子是庶长子,只要还立在那儿,不喜儿子的人只会不喜儿子,不管儿子低调与否,娶妻如何。

况且——咱们满人于嫡庶之上并非十分看重,儿子来日……也未可知。
娴贵妃从这些话里窥得大阿哥几分野心,心中大骇,思绪在脑中翻天覆地,一时言语不继。
永璜,你,你怎能这般想?皇太子已立,何况皇上尤为重视嫡子,你万不能再有如此心思!

大阿哥倒是自信得很,他在心里想着。

圣祖对理密亲王如何?最后不也是世宗登了位。我是吃够了这种苦头,母亲不争,不过是刀子不到肉罢了。我不争,皇后与太子及其身后之人也不会放过我。
心中那般念头,大阿哥却像是被训醒了般,忙对娴贵妃认错。

母亲别气,儿子只是想想,并不敢有此狼子野心。您也知道,从前皇后娘娘对儿子的暗中虐待,差点连命都丢了。如今又要因为太子,儿子不得选好家世的福晋,才一时不忿,说了些不中听的话来。
混乱的思绪如沸腾冒着泡的水渐渐平静无波澜,只有娴贵妃知道平静的水下经过如何翻天覆地的滚动。娴贵妃一时分不清大阿哥说的话中真假。
我知道你从前的苦,只是今日不同往日,还是低调平稳的好。


儿子知晓了。
那你的福晋人选是如何想的?告诉母亲。

娴贵妃迫切地想要知道大阿哥对于选福晋的想法,似是从这其中可以分辨大阿哥的真实意图。如果是赞同她先前的章程,选个小姓小族的,那便是无意。如果是执着于名门大姓,那便是——有心了。
只是,

母亲,儿子不与皇太子争锋。只是皇子联姻,不能低了去,儿子也想要有一个能与儿子同肩并进的福晋,说得上话,帮得上忙,一同给母亲尽孝。
娴贵妃的心霎时冷了下去,她还是那般疼爱的语气,对着这个养子。
既然永璜这般说,我也觉着好。待我重新选过,再叫你来细选。若是你有相中的人家,也可来告诉我。


谢母亲劳心。
大阿哥走后,娴贵妃才抚着肚子瘫在贵妃榻上,既心疼又心碎于皇权争斗无穷无尽,好好的孩子也会被激出野心。5
庶长子名头在就注定了他要争。就算不争也不会有好下场。就像大阿哥说的,只不过刀没割在如懿身上能旁观罢了。野心也是情况所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