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只有背面,没有正面。
事实是我跟刘丧睡了一觉,在光明正大的青天白日,此刻我正在排队买煎饼。太阳翻腾起来,不可一世地试图将一切纳入掌心,可那些庞然的高楼大厦直挺挺地立着,投下巨大的阴影,我被笼罩在阴影里付了钱,卖煎饼的老人低着头,看不到她的五官,我一阵恍惚,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只有背面。这个古怪的想法占据了我的大脑,以致于老人做好了煎饼叫了我四五声才有回应,我提起煎饼往回走,走过的地方又都是阴影,而远处那些明晃晃的街道店面似乎离我很远很远,这像是两个世界的故事。
刘丧已经起来了,衣服穿得很整齐,高领长袖,趴在沙发上看《中华小子》。我把煎饼丢到他怀里,他说:“你看我像不像那个小龙。”我看了一眼电视,说:“不像。那个女孩跟你比较像。”他抬起头来白了我一眼,煎饼有点烫,他呼呼地吹着。我们都不说话了。
我说:“你走吧。”
他说:“你要负责的。”
我说:“你酒还没醒,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我叫王盟送你回去。”
他说:“我没地方去。”
我笑了:“刘丧,你爱上我了?”
他也笑了,他说:“你活不错。”
我直接朝门口走过去,拉开一层木门,再拉开防盗门:“你走吧。”
他咀嚼了几口把嘴里的煎饼咽下去,看着我说:“吴邪,我想跟你住在一起。”
我说:“滚。”
他站起身朝我走过来,站在我面前盯着我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无声地给予我一种压迫感,像是某种威胁。他说:“我爱上你了。”
我丝毫不惧怕这种压迫,看着他这种表情不禁笑出了声。我说:“不可能。”
“为什么?”
“你骗得过别人,骗得过你自己吗。”我向前一步,他退后一步,我们的对峙变成了我的压迫。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从那里面寻找到了一丝恐慌。我说:“刘丧,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留住你,你也不会留在任何地方。你迟早要走,你不信任任何人。”我满意地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继续说:“把你的笑脸收收,太假。”
他沉默了,有些呆滞地看着我,好像很迷惑,又好像很羞愧。
他突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说:“我可以学。”
轮到我诧异了,我问:“学什么?”
他的手指紧紧箍住我的腕骨,收紧,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声音却很平静。他说:“我的前半生没有人真心对我好,他们需要我的价值才摆出笑脸。我没有家,没有人喜欢我,没人爱我,每当我想要付出真心的时候,每次,都会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吴邪,不是我不信任,是我不敢信任。”
他说:“吴邪,你能不能爱我试试?”
他的表情突然易碎起来,那种急切的、慌张的、冷静的、煎熬的神色在他的眼睛里游走,可他又是无坚不摧的,像一个巨人在祈求一朵枯萎的花。这让我觉得滑稽又可怜。
我沉默了。
过了一会,我问:“为什么是我?”
他说:“因为你和我是一样的人。”他的目光倏尔归于清澈,冷而亮地投入我的眼帘,“吴邪,我们都是只有背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