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稳稳的停在看守所门口,王一博居然意外的看到了肖秋英。他连忙拉住她,发现那个女孩是非常怪异表情。她看着他,充满了仇恨和恐惧。
“你居然在这里?你哥哥生病了,知道么。”
少女低垂着头。
吴诩手插在兜里,叼着烟,突然问“你怎么会认识小朝。”
肖秋英像是魔怔了一样盯着王一博看,她说“我可以和你单独说一句话么?”女孩在一博耳边悄然细语,后者点点头说好。
然后三个人进入到看守所中,王小朝带着手铐坐着,那样冷漠看着世界。问他有什么话想说,那个男孩突然腼腆笑了。王一博很难把他和一个恶性杀人犯联想在一起,记忆中这个孩子拿着手电筒送他回家,他母亲温柔抚摸着小朝头发,分明是好孩子。
“我想看看蓝天和白云,因为以后再也看不见了。”
这是这个死囚最后的愿望。
从看守所出来之后,王一博和肖秋英单独离开了,他们对吴诩说:去一个地方,你先走。
“这么晚么?”
他抽了口烟,烟雾缭绕看不清脸“我虽然很不放心,但今天心情不好,你们去吧。”
说完目送二人离开。
王一博带上头盔挺着脊背,微热呼吸吹拂在耳边。肖秋英坐在摩托车后面,他们朝海螺村小镇出发,驶向童话故事里温暖浪漫之夜。残酷、压抑现实统统留在背后浓郁黑影里。
太阳镇是中国广袤地图上一个点,象征任何城市、任何地方。
庞大太阳镇变成一个点,就回忆起文化宫里老师朗诵的——卡尔萨根《淡蓝色的暗点》(Pale Blue Dot 2014-11-1):
它在这里,那是我们的家园,我们的一切。你所爱的每一个人,你认识的每一个人,你听说过的每一个人,曾经有过的每一个人,都在它上面度过他们的一生。
我们的欢乐与痛苦聚集在一起,数以千计的意识形态和经济学说,所有的猎人与强盗、英雄与懦夫、国王与农夫、年轻情侣。人类历史上每一个圣人与罪犯,都住在这里——一粒悬浮在阳光中的微尘。
少年们沿途一栋栋房屋、树木、田野,建筑缓慢群集,时代残留的房子有鲜明的苏联建筑特点。肖战看见小镇烈士纪念丰碑——残破方尖碑依然铭记着历史岁月时光,它不惧青天白日、狂风暴雨,成见证斗转星移的指针。记忆中,这片是一个纺织厂宿舍,现在演化为城郊夜间昼夜施工的商业楼盘。朝灯光密集处去,掠过身后路灯成为发光圆盘,老时光在缓慢倒退。
小镇一条商业街,庞大气球被绳索牵引固定,古老石拱门用方正字体篆刻褪色字迹:文昌财富广场。这区域是传统经济模式缩影。农种、渔具、自酿酒、布店、自榨油、板材、理发、照相馆、花圈店、灯具、小家电,这区域凌晨3-5点是夜市,封锁三条往来马路。
学校精品店里,皆是市面流通的果冻香薰蜡烛,曾今停电时候、年糕般粘一起的红、白蜡烛已经消失很久了,多少人依然记得这烛光曾照耀着的岁月。
寂静、炎热又沉郁黑夜,沿着来时道路行驶。
肖秋英中途让车停下,在公路边缘眺望着大海。
海面灯塔是独眼巨人孤独矗立在岸边,光照亮迁徙着云层像是一团团绵羊。
她眺望大海方向静静闭上眼睛
“在古老年代那有一个天文台遗址。”她说“以前在镇上念书,听文化宫老师讲:科学不发达年代那就是个半球形两层楼,在那里办公都是老一辈科学家,真卧虎藏龙的地方。藏书室保留了许多古代观星日志、珍藏的西方天文学理论。经过打、砸、烧后一些人死了、一些人退休,于是单位撤改搬到新地方。那里现在是一个军辖区管范围,平时吃完饭去散步,道路上都能听见云层低处战斗机飞行声。现在回想起小时候发生事情,内心非常难过——那个年代是用生命、鲜血在捍卫科学理性的尊严。”
肖秋英笑了
“山崖上天文台是孩子们心中神奇地方。和童话故事的星球一样遥远。下课后,大家围在窗口眼巴巴望着,觉得里面全是科学家和伟人。有一天哥哥拉着我骑自行车4个小时,接着爬山。。。终于见到正真的天文台,可它只剩下烧焦躯壳。”少女眼睛中闪烁着光亮
“现在遗址都被彻底拆掉。我看它,依然记得老建筑血肉泥骨的轮廓!它伫立在天边像有灵魂。”
肖秋英对着黑暗张开双臂,悄悄念到“我是英子啊!回来看望你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