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传说合志参文
1.
一个澄黄的身影惊人的速度穿梭在丛林。
比他强大的妖怪们疯狂地对他施放妖术,他凭着敏捷的身手和轻盈的跳步顺利闪避。因为中了还原的法术,毫无还手之力的他只能逃之夭夭。
“别想逃!”
众多魔法瞄准了那小傢伙,不幸的擦腿而过,留下了一条锋利的血痕。牠痛苦的嗤了一声,伤口似炉火燃烧,看不见敌人的踪影前,始终不敢停下脚步。
茂密的树杆在眼前一一略过,他不知道面前将要大型妖怪都不敢寸步的区域。眼下便是红白相交的注连绳,他只有两秒时间能够思考,择取其一。
要是在这儿停下来,马上就要被追上了。
牠决定孤注一掷,奋身冲入结界裡,无视了其中造成的一道重击。其他的妖怪通通停留在原地,因为畏惧而不敢入侵这森严禁地。
“那是女巫的地方,这样他肯定必死无疑。”
眼见娇小的身影拼命奔入结界中心,他们深信这是自寻死路的方法,便暂时放了牠一马。
弯弯的月牙儿梳理着银白的亮光,梦幻般洒落到人间,这感觉不太真实,苟延残喘的牠却只有头顶上的明月照耀出他眼前的道路,随着腿部深入骨髓的麻痛逐渐矇矓,直到失去意识。
2.
一濑红莲从来觉得自己的儿子是万中无一的搞事王。天生爱赖床,上课睡得尤如一隻爱打瞌睡的猪,整天挂着一个傻脑袋,也爱逞英雄,看什么不过眼就打他,结果反过来给对方的家长投诉。年纪小小就爱惹事生非,果然小鬼就是小鬼。
优一郎又在抱怨有人在昨晚半夜敲他的窗户,老说扰人清梦。红莲总是不相信他口中的离奇之事,不知这是邻家小孩的恶作剧,或者儿子惹祸生事搞出了什么奇异的东西。
乖孩子就该睡觉了吧,别疑神疑鬼。
优一郎可不是这么想的,当然,一切的辩解在红莲眼裡都是瞎话。比如有晚一直有个若隐若现的黑影徘徊在窗户外,骚扰他和他家的玩具小汪,害得他整晚都失眠了,结果老爸只是吆骂几句便敷衍了事。
这种事可不只是发生一次。优一郎总觉得有人在偷偷跟踪他,当在人迹稀少的大街上,背后偶尔有股阴深的寒意,回眸一盯总是空无一人,而那一面的树叶在簌簌发抖。
更多琐碎的是,隔壁总是踢过来的皮球,家裡供奉祖先的贡品放置一晚第二天便消声匿迹,老师日常做家访使人人心惶惶。
不过优一郎对这些事并不在意,除了家访,老师一旦和他老爸告状,他准备稳稳当当的遭骂一顿,带回学习这个比午饭没便当要啃麵包还要蛋痛的事。
故此,他一家人一向自求多福,习惯每逢周末都会到附近的神社参拜,沾多一点运气,顺道求儿子长性一点。可是,本性难移,有些人永远都是笨蛋,作为父母的他们只能接受这样的事实,怎么说都是他们的宝贝儿子啊。
某天几近傍晚,夕阳西下,馀晖穿透着层层分明云海,是谁都会赞歎这片鹅黄色的天空,只有优一郎没有閒情逸致欣赏这片天。
旁边几个参加完课外活动的孩子嘻嘻哈哈地跑开,他一个人扯扯背包,垂下了头,寂寞比得上呆在路边的小石子。
也是,别人家早就高高兴兴的回家,而他天知道中了什么邪,老师今日决定了一件事,就是他非得要把课业完成才能回去。优一郎腹诽心谤,不爽地砸了砸嘴,一脚踢得无辜的小石子接连翻滚,清脆的咯咯声显得凌角分明。斜阳仍然在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孤独感久久不散。哼,今天要回老家讨水果蛋糕吃……
──“砸死那隻臭狐狸!”
忽尔听到从不远处的死胡同传来的一声号令,刚才消沉的优一郎好奇的凑过去看看,瞥见一群熊孩子围着一隻小动物对牠扔石头。那隻小动物逃不过孩子们的攻击,显然已经伤痕累累,小石子直接的掷中那弱小的身体,牠正痛苦的哀叫着。
那些傢伙怎可以这样对待牠!见义勇为更爱好小动物的优一郎想也不想,迎面冲过去揪起对方对脸直抽一拳来个先发制人,其他的小伙伴都吓呆了,纷纷把怒意转移到他,一团人便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争。
可优一郎还是颇能打的,偏偏就在他心情欠佳的时候来了几个沙包子,说好的以多欺少呢?那群孩子们见他来势汹汹打不过,硬碰硬最后肯定两败俱伤,便赶紧停战,放下拳头我们还能好好相处。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们玩玩而已!”其中一个较年幼的孩子不满地道。
“你看牠快死了啊!”优一郎隻身护着那隻躲到角落瑟缩一团的小动物,责斥若无其事的他们。
“髒兮兮的都没有我家狗可爱。”另一个孩子瞟了小狐狸一眼,嫌弃地道,“走了走了,都不好玩的。”
孩子们感到无趣便四散回家了,优一郎鬆了口气,回头看看那隻可怜的小动物。
身体佈满血与灰尘混合的污渍,几天没吃像样的牠显得瘦骨嶙峋。优一郎看得怜悯,从背包裡翻出了被压得变形的小蛋糕,本来是中午学校发打算回家再吃的,现在他不得不喂给小狐狸,不然牠可是会饿死的。
小蛋糕放在离他数厘米的地上,小狐狸本来对人类抗拒非常,才非得抓伤了那群孩子中的头目,现在饿得发抖的牠那能忍耐得了,只能一瘸一拐的挪动过去狼吞虎嚥的吃。
见成功引诱到小狐狸,优一郎悄然伸手过去想要摸牠的头,结果还没摸上就给那双无神的蓝眸怒瞪低吼着警告。
“没事的,我不会伤害你。”他以温和的声线说着,手继续往那毛茸茸的头徐徐推进,小孩子对这类东西完全没抵抗力。
摸到茸毛的时候小狐狸呜咽了一声,优一郎忍住收细了抚摸的力度。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温暖的触感,牠默默地收回爪子,绷紧的神经舒缓下来,任凭那隻小手温柔地抚摸着牠。
“嘻嘻……”优一郎见小狐狸乖巧乖巧的,内心绽开了几朵小花儿,但随即又将注意力集中在对方身上的伤。
腿部刻着一条血紫的疤痕,因为伤口发炎与撕裂的关係变得面目狰狞,其他位置则是轻微的擦伤,让优一郎暗叫不好。
不治疗的话在街上乱走就会死的吧。优一郎情急的想,想靠近并抱起小狐狸,牠似乎受到了惊吓,警剔地露出了可怕的利齿,挣扎蹬腿,喉咙裡发出颤抖的嘶吼。
“你受伤了不要乱动。我想把你带回家治疗,你不要害怕。”没有介意小狐狸的身体一团糟,优一郎像是抱着心爱玩偶不捨得扔掉一样没有放手,小狐狸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回应地嗷了几声,不知牠是否同意。
“我一定会治好你的。”优一郎郑重地道,绿汪汪的眼睛定了下来,既坚毅又带稚气。怀裡的小狐狸没有挣扎了,似乎是相信他的话。优一郎便没懈怠,赶紧抱了牠起来,匆匆忙忙的带牠回去。
父母会不会让他养小动物啊。奔跑着的优一郎想起这一点,但首当其冲是先把身上的伤治疗好,另外牠好虚弱的感觉,体力一定要回復过来。
优一郎用起家裡的钥匙,轻声嚓卡扭开门柄,把小狐狸裹得更紧,鬼鬼祟祟的溜进房间,把肚皮上的毛团放着书桌上。他想了想,先找些旧衣服让他垫着,之后去找妈妈要些纱布和药水。
“嘿你这样,又去打架了吧。”真昼看到儿子身上打架时造成的皮外伤,作为母亲的本能想帮他敷药。
“对不起妈妈,但不用了我自己来。”说完,他便抱着一瓶两包奔跶的跑回房间,留下了暗自感动的真昼。
红莲,咱们的儿子长大了。
无视了身上的皮外伤,优一郎回到房间细心地帮小狐狸清理伤口,他模彷着母亲为自己敷药的时间,先把表面的沙子轻轻地除去,沾药水的时候牠痛得呜呜尖叫。“没事的,痛一下就会好。”他安抚的道,小心翼翼的把伤口包扎好。
随后,他找来了一盘乾淨的水和毛巾,帮小狐狸擦去身上的污垢。毛巾一复上头凉飕飕的弄得小狐狸毛管直竖,与那对手的温暖不成正比。把全身沾湿后,其后再用乾毛巾擦拭一遍,这样重复两三次,终于把灰髒髒的毛髮变回原有的颜色。
优一郎意料之外的是,他没想到小狐狸长着这一生绮丽的绒毛。从鼻子延伸到半尾花白,肚子如诱人的绵花糖想人咬一口,背部等其他地方则是像初熟的橘子般澄黄。小脚丫的毛色天然渐深,彷彿经历了非常岁月,浸淫过苍莽大地。而那对充满灵性的眸子,如摆在拍卖会上独一无二的蓝色宝珠,彷彿要把他吸进去。
“好美……”优一郎不禁伸手像是要摘星星般,小狐狸吓得遽然阖上双眼,小小的肉爪便带劲地摩挲着额前短一截的毛髮,优一郎充满童真地嘻嘻笑着,夸奖牠真可爱,接下来多多指教。小狐狸却摆着一副对方没注意的臭脸,彷彿在说我的腿动不了,我只是暂时住在你家而已。
晚饭的时刻,优一郎吃饭的椅子还没坐暖,三扒两拨便解决了肚子,然后端着碗子迅速地夹了一大堆肉类。“这些我回房间吃。”抛下一句,他便赶着投胎般返到房间,留下了迷茫的两人。
“这小子忙什么去了?”红莲问道。
“谁知道呢?”真昼笑了笑,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有自己的秘密呢。
此时小狐狸的床早转移到书桌旁,毕竟在这么高的位置摔下来可是会受伤的。优一郎担心小狐狸饿着了,马上把刚才夹好的肉块放到牠旁边。“快吃吧。”优一郎列着那排洁白的牙齿,童声童气地说着。
小狐狸磨叽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食物的香气,埋到碗子裡咀嚼咀嚼。烤鲔鱼﹑烧排骨﹑酱汁鸡肉,妈妈的手艺可是不容少瞧的。优一郎蹲在窝子旁边双手抱腿,看到小狐狸食慾不错心情愉快极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家人了,请多多指教。”像小孩子对着玩偶玩家家酒般,优一郎对牠说,活当对方听得懂,“对了,我要给你取名字呢,嗯……你就叫小黄吧。”小狐狸一身黄,优一郎攥攥下巴思考,认真地道。
这是谁家的狗招牌名字。小狐狸嗤之以鼻,优一郎却连叫了几声,感觉几顺口的。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在小狐狸治疗期间,牠便当作优一郎向炫耀同伴们的宠物了,可惜牠绝不平易近人,不喜欢陌生人随便摸牠,只要眼裡不合就会咬他。红莲是其中一个受害者,说的养什么咬人的动物,优一郎只是回答一句:“笨蛋红莲!”抱着小狐狸回房间。换上真昼则是小狐狸身体僵硬给摸的情况,因为她总是给人压力的阴险笑容,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优一郎也不敢惹怒母亲。
托优一郎细心照顾的福,小狐狸的伤口治癒得异常的快,居然只是花了一两天伤口便消失了,在房间上跳下窜都没有问题。俩小口便“愉快的”你追我逐,玩得满头大汗,洗澡的时候红莲叫嚷着一起来,小小的优一郎却抱着小狐狸直接穿过红莲说自己来,转过头优一郎顶着一头湿髮替湿淋淋的毛团吹风筒。
真是我行我素啊。
红莲向他抛了一大条毛巾囉嗦了一番,真昼心意满足地调侃着两人,家裡比以前热闹了起来。优一郎从来就很喜欢小动物,每次放学回家都“小黄~小黄~”不厌其烦的叫着,擒着它揉出一身毛。到了晚上优一郎把小狐狸当作可爱的玩偶一样陪睡,不忘给它尖尖的鼻子上晚安吻。这样理所当然地,房子裡不难看到优一郎僭越的行为与小狐狸一惊一乍的场面,红莲不免觉得有些无奈,养了小动物就不亲近自己了,旁边的真昼则乐不可支地看戏,现在的孩子真调皮呢。
如此伟大的历史,遭优一郎在学校作了一篇“新的家人”,字体一如既往拥有毕卡索的作风,却是他有史以来最有信心满分的一篇,但是这样的辉煌没有持续多久,他就失去了炫耀的资本。
──小狐狸有一天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这样的事实优一郎无法接受,向父母闹夸扭躲在房间哭丧着脸,拍打着被子自嘲自己不是男子汉。
最终他还是接受了,迫于无奈地接受,那一星期优一郎头上都顶着乌云,心情恶劣得没有同辈敢惹怒他。
正当那天他无聊地在床底找回了那张花花绿绿的作文纸长叹一声。那些不堪回首,终究只是小孩子的梦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