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身份

等苏怜真再回到含章苑见到青年时，已经是夜色深沉，他打开房间的门又赶快关好，避免冷风散了屋里的热气。

他脱下身上的白裘随手放到一边，坐到床边，青年的睡脸十分安静乖巧，如同猫儿一般，不知摸一摸会不会蹭上来。

这般想着，他伸手去抚青年的侧脸。

“若是你不想休息，便也不要打搅他人的好梦。”温若寒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响起，他不睁开眼睛，拍开脸上的手，翻了个身背对着来人。

苏怜真无奈一笑：“可这里就是我的房间，我能去何处？”

“我不喜与人同床共枕。”怕半夜忍不住杀了谁。温若寒下意识地想，也不觉得这想法偏颇。

听到此处，苏怜真收了款款笑意，“朝阳，兄长明日想要见你。”

“何事？”

苏怜真沉默，他不知自己是否要向青年坦白，坦白之后，他二人还能否如常相处，日后又是否还有机会……

屋外渐渐作响的北风未能吹进屋内，一下又一下地刮着轩窗，无尽的沉默在昏暗中蔓延。

“苏怜真。”温若寒打破沉默，坐起身来，屋里温暖，他也不在意软被滑落到半身，“你认为，我十分容易受骗？”

墨黑的长发披散，为他添了白日里不曾有的柔和，化解了眼神的冰冷，白色的贴身亵衣也将他面色衬得脆弱，可说出的话犹如刀子一般直刺人心。

自清醒以来，从苏怜真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中，他能看出来，苏怜真对自己怀抱着别样的心思，却不曾言明戳破。

那些东西形同虚无，根本无法把握拿捏。

人心是会变的。

脑海中这个想法出现得莫名其妙，他却欣然接受，似乎自己曾经经历过背叛一般认可这个想法。

“我早知无法瞒过你。”苏怜真手扶额，叹息摇头，“可是朝阳，我瞒你的不过是你的身份，本是兰陵金氏的人，除此之外，再无更多。”

兰陵金氏？脑海中空白到可怕，可怕到太阳穴一阵胀痛，温若寒皱眉，忍而不发。

他露不出好脸色，冷声：“我以为你会一直瞒下去，即便是我看出端倪也不肯坦白，却没想到，你竟如此轻易，是什么改变你的决定，与你兄长相关罢，因而他要见我。”

“明日你便知道，夜深了，你身体还未彻底康复，早些休息，我去偏房。”语罢，拿过方才随手放下的裘衣，径直走出房间。

显而易见，苏怜真在逃避问题。

纵然温若寒是第一天到苏氏，却也不动声色地在家仆口中套出了苏家的往事。

苏怜真尽管因为父母双亡而心思早熟，但他在清溪七年不理俗世，上面还有一个尽职尽责的兄长爱护，有些时候，还是难免的看不清现实。

就算不问，温若寒也能猜到，无非是苏氏宗主得了兰陵金氏某人的嘱托，要寻人回去的。苏怜真原本极力隐瞒，如今又是他亲口说出，就只不过在赌失忆的朝阳，是选择回到金麟台，还是选择留在苏氏。

经他这么一出，本就失眠的温若寒更加难以入睡，索性披上外衣，挑亮烛火，坐到书桌前，伸手要研墨，却怔住，这动作为何如此熟练？

脑海又开始翻腾，却始终没有任何画面出现。

他停下，也不动作了，只坐在椅子上低声：“兰陵金氏。”

究竟要不要回金麟台，确实应该仔细考虑一番，那里面的水可比苏氏的深得多，何况如今的他记忆全无，腿伤未愈，与羊入狼口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