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陵的冬季很素白,既没有常青的翠绿,也没有岁寒的松柏,太过于干净。
折枝巷里虽然种满了梅树,但还未到花期,只有光秃秃的枝丫,以及红褐色的短小叶子。
几辆马车前后驶进折枝巷,在苏氏大门前停下,接到消息的一干子家仆早早就在门口候着。
见马车停下,就向府里喊:“二公子回来了!”
“公子小心。”
家仆准备了马凳,坐在外面的苏成率先跳下车,要伸手去扶里面的苏怜真下车,却听见里面传出来一句。
“不必了,我没那么金贵。”
又听他道:“朝阳,你腿伤不方便,我抱你下车。”
前一句语气平淡,毫无波澜,后一句温柔似水,嘘寒问暖。
哪怕没有以前的记忆,但温若寒也敢说从未有人胆敢这样对他。
当下皱着眉,推拒他:“我也没那么金贵,到底是个男人。你只管叫人准备一副轮椅,我自己走便是。”
“此前未曾想到会带你一起回来,还受了腿伤,轮椅我会命人加紧准备,但这两日还是要委屈你了。”嘴上那般说着,但他心里好似乐意得很。
话落,一手揽住温若寒的肩,另一只手臂放到他的腿弯处,稍一用力就把人抱了起来。
苏怜真不由感叹,青年身形本就消瘦,遭此一劫,更加清瘦了。
温若寒有心无力,行动权被苏怜真捏在手里,这种被人限制的滋味,让他十分不喜。
干脆抿着唇,冷着脸,一语不发。
下了车,六儿跟着人过来,看到这副场面,惊了眼,呆了神。
不久前,他可以用穷凶极恶、冷血无情来形容青年,和如今这样的弱不禁风,可是一点不沾边。
尽管青年生了一张乖巧无害的脸。
“二公子。”苏全急急出门相迎。
见到白衣俊美、身姿挺拔的青年,他不由一愣,苏怜真走时还是个半身高的小少年,七年不见,高了,瘦了,但身子骨似乎要比从前更结实。
单看他毫不费力地横抱起一个与他几乎一般年纪的青年,便可知了。
苏怜真微笑颔首:“全叔,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先进去。”老眼含泪,但在众人面前,还是注意了些。
总算,他没有辜负苏峰的托付。
苏成挪步到苏全身边,唤道:“阿爹。”
当年,送走一个将将懂事的小少年,苏全自然担心,大半的家仆都跟着一起,还嘱咐自己与苏怜真同岁的儿子仔细照顾。
苏全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说不上辛苦,清溪山清水秀,公子待我也好。”
苏全欣慰:“进去吧。”
来往几句,将缺失了七年的父子情谊填补。
苏怜真熟门熟路地回到自己的含章苑,这里的布局还和他走时一模一样。进门就看见的梅树,树干粗壮了一圈,还没开满花,那只系着天青色丝带的风铃还挂在上面。
他来不及伤怀,把温若寒带到自己房间安置。
终于被放下来,温若寒坐在床边,冷笑道:“你当我是什么,你圈养的男宠?”
可即便他坐着,仰视苏怜真,气势依旧不输。
“我从未这般想过!”苏怜真连忙否认,蹲在他身前,好让青年不需要抬头看着自己。
“朝阳,你是我倍加珍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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