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不见

残破得不成样子的红衣被苏怜真脱下，随意地丢在地上。因为许多的伤口被布料黏住，只得拿来剪刀剪开，再小心翼翼与伤口分离，这件衣袍已经不能再穿。

青年的身体不如想象中洁白无瑕，反而布满大大小小的陈年伤痕，加上这次坠崖新造成的伤口，可谓是触目惊心。

苏怜真不由心疼，难道青年口中念叨心里记挂的金氏公子，就这般对待他吗？

朝阳，那样的人，哪里值得你这样全心全意地挂念？

苏怜真回过神，拧干沾湿的毛巾，趁着热气还没有散去，轻柔地擦拭温若寒全身上下，小心的模样仿佛是在对待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

现在已经入冬了，虽说房中生着炉火保暖，但为了避免青年着凉，他心无旁骛，很快为温若寒擦洗干净，再取来老医师留下的药膏，在伤口上一一涂抹后，为他盖上柔软的锦被。

苏怜真坐在床边，手指拨弄青年额前的碎发，用目光描摹他的容颜。

青年很耐看，安静时候的他很是乖巧，但苏怜真见过他率真明朗的模样，也见过他冷静自持的模样，因为青年的不在乎，让苏怜真轻易就看出，他并不是表面上的那么温良。

苏怜真长叹：“朝阳啊……”

苏府上下所有人都着手准备着离开清溪，行动自然迅速，该收拾的收拾，该打点的打点，不出两日就都备好了。

这些动静自然也没瞒着清溪镇上的住民，既然他们都盼着他走，那就大张旗鼓地走。

所谓天赐神罚，苏怜真是不信的，但也懒于去辩解，清者自清。

温若寒尚在昏迷之中，是苏怜真亲自抱他上马车的，没表现出半点吃力的样子。

马车内空间宽敞，铺了好几层的软垫，缝隙吹不进风来，很是温暖，生怕途中会让青年感到不适。

“公子，公子，先生来了。”苏成在马车外说道。

苏怜真安置好温若寒，仔细掖好被角，这才放心出去。

苏成身旁，斫琴师慈蔼笑着。

“先生……”

他淡淡道：“鄙人听闻苏公子今日要走，是来送别的，鄙人与公子，要缘尽于此了。”

若说在清溪镇唯一要让苏怜真留恋的，便是这位忘年之交。

斫琴师对他来说，亦师亦父亦友，曾听雨抚琴，曾月下共饮。

苏怜真愧疚道：“先生，劳您走这一趟，七年来承您多加照顾。此一去，清溪怕是不会再回，与先生之约，怜真食言，若日后有缘再见，再向您赔罪。”

“何出此言？”斫琴师摇了摇头，解下背上的黑布袋，递出，“这是我年轻之时带在身边的七弦琴，陪伴我多年之久，今日赠予你，愿君此去，千万平安。”

世间多是“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斫琴师早料到会有离别之日，故而将这些都看淡。

“多谢先生。”苏怜真十分尊敬地鞠身拜礼。

“苏成，出发。”

苏成道：“是，公子。”

一行人听命出发，坐上马车，丝毫感觉不到一点颠簸。苏怜真放心了，轻柔抚过温若寒的脸旁，他呼吸平缓，就好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兄长前几次来信，家中一切妥当，催他尽快归家。然而事发突然，遇见青年之后的事情皆在苏怜真意料之外，不够既然如此，待回了家里，再向兄长介绍青年，也不迟。1

他执起青年的手，十分自然地放在唇边轻啄。

“朝阳，快些醒来吧，我等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