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三十九、最后的晚饭

回到清棉的时候，君山颇有一种坠落到地面的真实感，强行在爷爷面前伪装着一切，可年迈的爷爷哪里会看不出来。

韩有谦感觉自己开始梦见一些光怪陆离的事情，人生的许多时刻也开始像阅读一本书一般在脑海里一遍遍地翻着，心里清楚自己的生命来到尽头了。“君山。”

“阿公，怎么了？”

“我想出院了。”

“我明天去问问医生。”

“好。”瞧着君山沉闷的模样，再想到好几天没看到若洲，“和若洲闹矛盾了？”

君山摇了摇头，“没。”

爷爷笑了一声，“爷爷这个年纪，心如明镜，什么事看得清楚。”拍了拍君山的手，“现在还没合法化，世俗也颇多看不惯，可是既然选择了对方，就坚定地走下去。”

君山不意外连日来的心事被戳破，最近的状态确实不好，只是愧疚，愧疚在爷爷生病的时候还不能让他省心。“阿公。没事的。你放心吧。”道理都懂，只是没了懂的必要。

“嗯。我听说芸芸他们要搬家？”

“夫妻离婚了。芸芸妈妈要带芸芸回老家。”

爷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张纸也不能庇佑所有人婚姻的完整。你们两个将来没有那张纸，也许会比其他人更珍惜彼此吧。”

“会的。”

“你别嫌我啰嗦。”

“不会。爷爷您说，我都听着。”

“要保护小洛，给她足够的爱。我最近看手机上那些文章，都说什么女孩子要安全感，她从小就没见爸妈的，这些年我和你奶奶也尽心尽力宠着，到了你这，也要待她好。”

君山眼泪脱离眼眶的时候，他抿嘴一笑，“我还能虐待她不成。”

“这还吃醋了。”

君山故作埋怨地说着，“那可不？天天离不开洛洛。”

爷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久后的一天，君山接完秋洛考试回家，爷爷已经做好饭等他们回家。秋洛一把蹦到爷爷身旁，“阿公，瓦考跌思齐中哈哇。（爷爷，我考上思齐中学啦！）”

爷爷脸上的笑容仿若湖上因为微风荡漾开的波澜，皱纹层层叠叠地推展，还夸张地瞪大眼睛长大嘴巴，“哇！瓦洛洛过欠。（哇！我们家洛洛真厉害！）”“猛。洗手了食。（快，洗手然后开吃。）”爷爷高兴地说着，“阿公金没炒豆饭嘎乐项燕该弄高腾。（爷爷今晚炒豌豆饭和你最喜欢的莲藕汤。）”

君山调侃着秋洛今天看到名单上的名字时都忘记自己叫什么，一顿饭在欢笑声中结束，君山和秋洛只记得那天的豌豆饭特别好吃，莲藕汤也特别好喝。

君山收拾着饭桌，洗碗的时候爷爷在客厅里泡茶，待君山取下手套时，突然听到身后有瓷杯摔碎的声音，还以为爷爷不小心摔掉的，正回身的时候就听到客厅里秋洛的哭声。

君山难以置信地蹲在爷爷身边，握着他垂下的手，手掌尚且温热，“阿公？”不确切地喊了一遍，“阿公。”

看着靠坐在木沙发上的爷爷紧闭着双眼，君山食指颤抖着放到爷爷鼻息下，什么也没有，眼睛一颤的刹那，君山仿佛看见爷爷的心口还有起伏，将手附在心脏上，又想起什么去摸爷爷手腕的脉搏，爷爷的手没了温度，一切仿佛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