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湛与魏无羡分开后,离开了云梦,他并未御剑,而是一步一步向姑苏走去。
一路上,他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却恍然发现往事便如同是一场梦。他记起幼时母亲的怀抱、兄长明亮的双眼,还有父亲看向他们时的浅笑;儿时叔父的谆谆教导,兄长的时时庇护;彩衣镇被困水行渊时,握住的那双温暖的手;婆娑月光下,满是别扭却道着关心的少年;保护弱者、不惧强权的英勇,玄武洞中的并肩作战、、、、、、从握紧那双手,贪恋着手中温暖的那一刻起,魏婴便走进了蓝湛的人生,刻在了他的心上。后来,为了留住那一缕温暖,在魏婴死后十三年里,他日夜问灵;魏婴复生,他相伴身旁,保护着他。只有魏婴在他眼前,心中方得一丝安宁。
可是,魏婴终究是江澄的魏婴,是那个爱着江澄的魏无羡,以前的魏婴第一个看见的总是江澄,不是吗?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因为嫉妒,嫉妒被魏婴爱着的江澄,所以才会带有偏见的去看江澄。蓝湛啊蓝湛,你终究也不过是一个凡人呀!
蓝湛停下脚步,怔怔的站在原地,他抬起手慢慢按在心口上。不痛啊!为何不痛呢?明明已经那么爱他,明明才在一起便分开了呀!感受着手下平缓有力的跳动,蓝湛眼中泛起迷茫。他看向四周,此时的他站在人群中,来往行人从他的身旁流动。
蓝湛的视线被一抹鲜红吸引,只见一段红绫挂在树枝上随风飘扬。明明是鲜艳的红色,映在蓝湛眼中却成了空荡荡的白。无边无际,目光所及皆是雪白。一个背影缓缓前行,明亮的紫深深映在瞳孔之中,垂在腰间的乌黑发丝随着走动跳跃。紫色背影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身,只一抹鲜红遮住眼眸。蓝湛抬手想要抓住人影,却发现手中唯余一段红绫。那是,魏婴吗?
蓝湛回到云深不知处后,直接来到了兰室。兰室之中,蓝启仁正在授课,蓝湛来到兰室时,他便发现了。蓝启仁想到魏婴也在来了云深不知处,便气不打一处来,双眉不由蹙了起来。蓝氏子弟对于蓝启仁是即敬又怕,见他蹙眉,一个个表现得更加认真。
授课结束后,蓝启仁走出兰室后,见到正候在外面的蓝湛,不由想要哼一声。思及如此行为有违雅正,看了蓝湛一眼,“跟我过来。”
“是,叔父。”
蓝启仁带着蓝湛回到住处,轻拂衣袖,随后走到书架边抽出一本书,方才回身看着曾给予厚望的侄儿,想到他和魏婴那个祸害混在一起,心中愈是气结。
“叔父。”蓝湛见蓝启仁只看着他却不说话,恭敬地行了一礼,却只保持动作并不起身。
蓝启仁见侄儿如此,亦是一惊。
“忘机,你此次回来所为何事?”
听叔父这么问,蓝湛心中愧疚更甚,他确实许久没有回云深不知处,许久没有看望叔父与兄长了。蓝湛心中苦涩,兄长的忧伤、叔父的失望,一一涌现。蓝湛本就不是善言之人,心中万般愧疚如何也说不出口。
“忘机与魏婴已经分离。”
“叔父,忘机知错。”
“还请叔父责罚。”
蓝启仁听见蓝湛的话,大吃一惊。冷静下来,更是心中喜悦,如不是顾忌蓝氏家规,恐怕要大笑起来。蓝启仁看着蓝湛的头顶,想到自家侄儿等了魏婴那么多年,而今却又分开,心中恐怕不好受。蓝启仁不由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终究是自己带大的孩子。
“起来吧,此次便罚你抄家规百遍。”
“是。”
蓝湛直起身,却想起回来时恍惚所见。
“叔父,可曾见过一身紫衣,手缚红绫之人?”
蓝启仁本放下的心再一次提了起来,双目微张,目光如剑,射向蓝湛。
“你问这个作甚?”
蓝湛惊讶叔父的失态,刚一张口,却被蓝启仁打断。
“此事日后莫要再提。”
蓝湛抿了抿唇,最终沉默行礼离开。
蓝湛回到云深不知处渐渐过了一年,一切仿佛回归正轨。可每当蓝湛看见凝视远方的兄长,向那方向看去,方知那里是云梦莲花坞,那里曾有着一个兄长心心念念之人。蓝湛想起那也是魏婴曾经长大的地方,他发现这半年里想起魏婴的次数竟寥寥无几。
“忘机,你来了。”
依旧温润的笑,但蓝湛知道,现在的兄长早已变得不同。
“兄长、、、、、、”
“我确实想起了晚吟,忘机不想魏公子吗?”
“、、、、、、”已许久未曾。
“忘机能够放下,倒也是一件喜事。”
“那兄长呢?”
蓝曦臣看着弟弟琉璃般的眼睛,再次望向远方。
“晚吟一直都在,又谈何放下。”
蓝湛握紧双手,心中翻涌,他不应该怀疑对魏婴的爱,执着了十数年的爱。
“还请蓝宗主给我们一个交代。”一个雄浑的声音在蓝氏会客厅中想起。
“是啊。”“这魏婴太过分了。”“蓝家难道不管管吗?”
蓝湛听闻溯阳的几家仙门来蓝家求助,便过来想要看看能否帮上忙,却听见一群人正在讨要公道,甚至提及了魏婴。
蓝湛刚走进雅室,一中年健壮男子便咄咄逼人的质问起来,“含光君,你的道侣杀害了我等家族子弟,还抢了我夏氏至宝,还请还我等一个公道呀!”
说话的人便是溯阳夏氏族长夏厉,随夏厉一起的则是溯阳王氏、徐氏和钱氏。
蓝湛不满夏厉的语气,但还是行了一礼,方才询问起来,“不知魏婴做了什么。”
“含光君的好道侣,突然抢走了我族塑魂花,杀死了看守宝库的弟子。”夏厉说起魏婴,更是咬牙切齿,“这魏婴可是您含光君的道侣,如今竟然做出此等丑事,含光君都不管管吗?”
蓝湛虽说已经与魏婴断了,但多年感情做不得假,更遑论他们曾经做了几年的道侣。对于夏厉等人的指责,他本是不信,但又想到塑魂花对于魂魄有奇效,魏婴也许是为了复活江澄才抢的塑魂花,便也什么都说不出口。
“夏宗主,此事我蓝家定会调查清楚,若属实,我蓝家绝不会推辞责任。诸位的损失,我蓝家亦会补偿。”蓝曦臣见蓝湛陷入沉思,便对着愤怒的众人许下承诺。
溯阳各家见蓝曦臣如此承诺,便也不再说什么,一一说道相信蓝宗主会秉公处理。
蓝湛看着眼前一幕,知道自己又一次拖累了蓝氏。
待众人离去,大厅中只剩下蓝氏双壁。
蓝湛仍是一脸平静,但蓝曦臣知道自己的弟弟心中恐怕快被愧疚淹没。
“忘机,这件事便要麻烦你了。”
蓝湛知道兄长是在安慰自己,同时也是给他弥补错误的机会。
“是。”
蓝湛御剑前往溯阳,只有他自己知道,此行不仅仅是为了溯阳各家,更是为了确认自己对魏婴到底是什么感情。
蓝湛接到消息赶至林府时,眼前一片火海,但他还是一眼看见曾经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满目的烈焰与鲜血,耳边回响着血肉撕裂的声音,此时的林府早已成了无间烈狱。眼前的那个人,已经变成最为凶狠的恶鬼。
“魏婴,你在做什么?”
回身望向蓝湛的眼中红光闪现,盈满疯狂。
众多走尸疯狂向蓝湛涌来,带着浓浓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