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许双儿来说,她这一辈子就跟一块破抹布似的,风风雨雨地被人踩来踩去,早已经破破烂烂的了。
没有人会喜欢她。没有人会在乎她。更没有人会担心她、关心她。
她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随手可以扔掉的、令人厌恶的工具罢了。
这是许双儿打从心底里就这么认为的。她觉得自己就跟一件小饰品一样,年轻的时候还有人稀罕,等过了最好的年华,就会慢慢地被人嫌弃、遭人厌烦,最后丢到哪个犄角旮旯里都没人记得。
但也许老天爷看她实在太可怜了,所以给了她那么一点点恩赐。
那一天,她第一次见到一个比自己小好多的女孩——那女孩脸上的笑容,是真的从心底里冒出来的,亮得刺眼。
就那么一瞬间,许双儿觉得自己心里头那盏早就灭了的灯,"啪"地一下又被人重新点燃了。
在那一刻,她好像终于找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找到了活下去的动力。
一个不再像行尸走肉一般、有意义的动力。
所以从那以后,她开始慢慢留意身边那些跟她一样命苦的女孩子们。
也许是巧合吧,在这个小团体里,许双儿是年纪最大的。这刚好对上了她心里头那个念头——她想看见那些比她小的女孩们脸上,能露出笑容。
因为只有在那个时候,许双儿才觉得自己是真的在活着。
有价值地活着。
所以啊,从那以后,她偷偷地照顾她们、疼她们,也偷偷地帮她们——教她们在这残酷的日子里,怎么才能少吃点苦头、怎么才能活下去的小技巧。
谁要是被打了,她就偷偷给人上药;谁要是饿得肚子叫,她就把自己的口粮偷偷分一半过去;谁要是晚上做噩梦哭了,她就过去拍着人家的背,轻声细语地哄着。
而这之后呢,许双儿也如愿了——她看到的那些发自内心的笑容,慢慢变得越来越多。
到最后,她成了所有人心里头最喜欢、最依赖的一个人。
这让许双儿觉得特别有成就感。她从来没有像那一刻那样,觉得自己是真真切切地、有分量地活着。
直到现在,许双儿也还是这么想的。
可现实总是这么残酷,世事无常。
在又一次帮完新来的那个小丫头之后,许双儿收到了一个消息。
一个把所有美好都打碎了的消息——那个买了她们的男人,那个掌握着她们生死的男人,落败了。
听说是碍了哪位大人物的路,所以才被降了阶,手里的权柄一下就被削了大半。
对此许双儿并不关心。她唯一关心的,就是她们往后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
【肯定会更难了吧……】
许双儿心里头用了十分肯定的语气,这么想着。
毕竟这就是现实。那个男人倒了霉,肯定会把一肚子的邪火都撒在她们这些人身上。
而她们,也只能默默地受着,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那双永远盛满温柔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也许……永远都不会有头了吧……】
眼里的疑惑很快就褪了下去,这一次浮上来的,是麻木和死寂。
但这悲惨的命运,从来不会就这么算了。更让人绝望的事,还在前头等着所有人。
那一天,许双儿被男人叫到了房里。
她站在门口,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然后,她被告知了一件事。
一件需要她来做选择的事。
要么,把最年长的她自己卖掉。
要么,把其他几个长得漂亮的、来这里时间还长一点的女奴卖掉。
按男人的话说,之所以给许双儿这个选择权,是因为她是第一个跟着他的人,这么多年下来,多少还有点情分在。
所以男人并不吝啬这一点施舍,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说什么"你自己选吧"。
只是,对男人来说,这两个选择哪一个都无所谓。一个是帮他管着所有事、还算有点用的;另一个则是花样年华、姿色还在的。
所以男人觉得,最后留哪一个,他都不亏。
他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起来的茶叶,眼睛半眯着,像是在等什么有趣的结果。
许双儿站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打在屋檐上,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她心上。1
感觉很戳人,想继续往下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