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蛰慢慢从贴身口袋里掏出几块晶石,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排在桌布上,凑近了细细打量。
这些日子以来,雷蛰只要一有空,就会把这些晶石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想找出它们之间的共同点,琢磨出更多的用法。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那些晶石就像一群守口如瓶的哑巴,无论他怎么研究,都不肯透露半分秘密。
但雷蛰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他依旧持之以恒,只要一想起,就会把晶石掏出来看上半天,有时一看就是一两个时辰。
此刻,他轻轻抬手,抚摸着其中最小、颜色也最暗淡的那一块。那颜色深得发黑,宛如少年漆黑的肤色。
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雷蛰的思绪不自觉地飘远,回到了那段遥远的回忆里。
那一日,雷蛰心血来潮,想去看看荒漠究竟是怎样一番景象。
对于见惯了森林的雷蛰来说,沙漠是个稀罕地方。他突然就想看看荒漠中的绿洲,看看那些在缺水少雨的环境里依旧向阳生长的仙人掌;看看那些有着神奇储水方式、在荒漠中横行霸道的骆驼。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雷蛰就动身了。他就近选了一颗基本被沙漠覆盖的行星,降落在了戈壁之上。
只是命运有时就是这么奇妙,在那里,他遇到了一个充满矛盾色彩的少年。
那一日,那一刻,沙漠呈现出一种最令人抗拒的色彩——浑黄、干燥、了无生气。
雷蛰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沙漠中的艰难。
寸步难行,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沙漠里的风不像冬天的风那样刮得脸生疼、冻得手冰凉,但风中裹着无数细小的沙砾,吹进眼睛里、口鼻里,或是钻进衣领中,都让人难以忍受。
另一个麻烦是水源的极度匮乏。如果没有充足的知识和准备,没有足够的运气,喉咙间的干涸就不仅仅是「渴」这一个字那么简单了。
失去性命,都是简简单单的事。
尽管困难重重,但雷蛰也在那里见到了生命的坚韧。戈壁之上,扎根数十米生长的仙人掌,细小的杂草,还有那些在艰苦环境中挣扎求生的动物们——就好像没有任何环境、任何事情能让它们放弃生的希望。
也许所谓的缘分,总是来得如此突然。
在经历一场小规模的沙尘暴之后,雷蛰遇到了一个少年。
一个近乎穷途末路的少年。
少年蜷在一块岩石的背风面,嘴唇干裂得像旱地的龟裂纹路,脸颊上全是沙土,唯独那双眼睛——那双银白色的眼眸,亮得不像一个快要渴死的人。
但对少年来说,他是幸运的,因为在这一刻,他遇到了雷蛰。
雷蛰给了少年帮助。
至于原因,不是因为怜悯,也不是其他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把对方当成了过去的自己——他想把过去的自己从那片悲痛的过往中拉出来而已。
雷蛰在少年那双银白色的眼眸里,看到了和曾经的自己一模一样的矛盾与迷茫。
既是坚韧的,又是脆弱的;既是坚定的,又是迷茫的。
就像当初的他自己一样。
所以雷蛰把少年移到一块可以遮挡风沙的巨石后面,又留下了些许水囊和干粮,才转身离去。
雷蛰没有把少年带回去。
因为啊,无论是少年眼中的神色、心中的情绪,还是雷蛰自己真正持有的身份,又或是他现在的心境——无论哪一个,把少年带回去都是不可能的事了。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块漆黑的晶石,指尖微微用力。
「你和我,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啊……」雷蛰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
晶石安静地躺在他掌心,没有任何回应,就像那个沙漠中的少年一样,沉默而固执。1
(˜▽˜) 氛围拿捏得超到位,太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