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悲伤的相遇·5

后来？

后来的具体细节雷蛰已经记不太清了。小孩子的记性本来就像金鱼似的，忘性大得很，零零碎碎的小事转头就抛到脑后，只有那些冲击力极强的画面，才会像刻在石头上的印子，死死留在记忆里，过多少年都磨不掉。

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早就模糊成了一团，可直到今天，雷蛰还能依稀想起那个商人最后抬眼时的神情，想起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

那是混杂着绝望，却又透着一股子死不回头的坚定的眼神。

世人总说商人重利轻义，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可雷蛰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有的生意人，骨子里守着自己的底线和原则，真到了节骨眼上，宁可拼上性命，也不肯丢了心里的“义”字。

那个留在他记忆里的商人，就是这样的人。他用尽了全部勇气，做出了在他看来最正确、最对得起良心的选择。

那时候年纪小，雷蛰还看不太懂背后的弯弯绕绕，只觉得那个站在官员面前不肯低头的男人，就像话本里护着百姓的勇士，背影格外高大。那天的画面像颗小种子，悄无声息地落进他小小的心湖里，裹着勇气、决绝，还有一股子不肯低头的韧劲儿，慢慢发了芽。

如今再想起那双眼睛，雷蛰能读懂的东西就多了。

除了那份决绝和无畏，他还看见了藏在底下的悲哀与身不由己。

这世上谁心里没藏着点没法说出口的难处和痛呢？

他在心里轻轻叹一声，抬脚踏进飞船舱门。转身再看外面，肆虐了许久的风雪已经彻底停了。云层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开来，太阳从云后面钻出来，金灿灿的光落在雪地上，晃得人眼发花。

总算是雨过天晴了。

………………………………

浩瀚宇宙里，星辰像撒碎的钻，数不清的行星与陨石静静悬浮在黑暗之中。一艘深红色的飞船正不紧不慢地航行着，船身划破静谧的星海，在身后拖出淡淡的尾迹。

这便是羚角号，如今的主人，正是前雷王星三王子、雷狮海盗团的首领——雷狮。

飞船内部的餐厅里暖融融的，烤肉的香气混着啤酒的麦香飘得满处都是。海盗团的四个人正围坐在餐桌旁，各吃各的，日子过得逍遥又自在。

雷狮指尖转着银叉，叉起一块蛋糕送进嘴里，手边摆着喝了半罐的冰啤酒。卡米尔早就吃完了正餐，正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后甜点，脑袋微微低着，帽檐在脸上投下一片浅影，刚好遮住他那双湖蓝色的眼睛，叫人看不出半分情绪。

他心里正琢磨着最近遇上的怪事。

算下来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他们陷入麻烦、眼看就要走不通的时候，总会莫名其妙地出现转机。要么是追兵忽然偏离了路线，要么是即将爆炸的装置提前出了故障，次次都卡着最险的节点化险为夷。

就好像有谁一直躲在暗处盯着他们，只在最关键的时刻悄悄伸手，不动声色地帮他们一把。

握着刀叉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卡米尔想不通藏在暗处的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单纯是想保护他们？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直接否决。

他才不信这世上有什么平白无故的善意，更不信有人会好心护着他们这群臭名昭著的海盗。这不是善良，是没脑子。

排除了不可能的，剩下的答案就很明显了——对方必然是有所图，想从他们身上捞到什么好处。

毕竟……

湖蓝色的眼眸暗了暗，他不动声色地抬眼，余光先扫过旁边正咬着烤肉、大口灌啤酒的雷狮，大哥笑得肆意，半点没察觉不对劲。视线再一转，落在桌子另一头：佩利正狼吞虎咽往嘴里塞肉，油都沾到了下巴上，毫不在意；帕洛斯则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食物，嘴角挂着惯常的浅笑，看不出深浅。

大哥以前毕竟是雷王星的皇族，就算现在当了海盗，身份也不是什么绝密，有心人想查总能查到蛛丝马迹。

卡米尔抬手，悄无声息地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整张脸大半都埋进了阴影里。只有眼底的光冷沉沉的，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不管对方是谁，抱着什么算计，只要敢挡大哥的路，他就会亲手把所有障碍全部清除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