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悲伤的相遇·3

雷蛰站在原地，胸腔里翻涌的全是压不住的庆幸。

他庆幸自己能撞见这块奇异的晶石，庆幸冥冥之中摸透了它的用处，更庆幸直到今天，怀里还揣着这么一块原石。

是一块完完整整、没使用过的奇异石头。

三个月前那场变故之后，他流落到那颗荒无人烟的废弃行星上，本来只是找地方落脚歇脚，却在一堆乱石堆里，意外翻出了这么个东西。石头看着普普通通，灰扑扑的跟路边碎石没两样，可拿在手里却比寻常石头轻上不少，表皮磨得异常光滑，像是被水流冲刷了千百年。石身上天然带着几道错落的纹路，像某种没人认得的古老符文，又像藏着什么秘语，安安静静地藏在石皮下。

至于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么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又为什么笃定它和之前那块浅紫色晶石用法相通，雷蛰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没道理，没依据，就是心底里一股莫名的直觉在叫嚣，在告诉他——这东西有用。

当初第一次见识到紫晶石的神异之后，雷蛰就下意识地多留了个心眼，遇上这种看着古怪的石头总忍不住多看两眼。当时他握着这块石头琢磨了半天，最后还是抱着“就算是假的，揣着也不占地方，万一是真的呢”的念头，把它收进了怀里。

就像很久之前的那一天，也是毫无来由的一股直觉，让他毫不犹豫地把那枚嵌在灯饰上的浅紫晶石抠下来，塞进了口袋里。

这一次也一样，他把这块怪石头贴身收着，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说穿了，其实就是赌。

赌自己的直觉没出错，赌幸运这回还能站在他这边，赌这块不起眼的石头，真的能和那颗紫晶石一样，带来扭转局面的奇迹。

他抬手隔着衣料碰了碰另一侧的口袋，指尖触到那块棱角圆润的晶石，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这才是一切的开端啊。】

雷蛰在心里默念。

所有的变故，所有的转机，全都是从那枚看着毫不起眼的灯饰饰品开始的。

哪怕到了现在，那颗紫晶石早就变得灰蒙蒙的，再也发不出半点亮光，没了温度，也失了功效，雷蛰也从没舍得丢。

别的不说，光是这份意义就足够了。

这是他一路跌跌撞撞的倒霉人生里，抓得最紧的一次幸运，是他好不容易攥住的、希望的边角。

其实雷蛰心里一直清楚，他从头到尾都是在赌。

他根本不知道这些奇异晶石的正确用法，前两次见效全是误打误撞，全是碰运气。

万幸，这一次幸运总算没再苛待他，他赌赢了。

雷蛰缓缓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棕发孩童。那孩子还跪在地上，紧紧抱着昏迷的菲利斯，眼泪还挂在腮边，可眼睛里已经亮了起来，又哭又笑的，跟只终于找到归处的小兽似的，连肩膀都不抖了，只顾着一遍遍摸师父的手腕，确认那微弱却平稳的脉搏。

雷蛰没出声打扰。

他悄悄活动了一下手脚，在雪地里站了太久，四肢都冻得发僵，指尖都快没知觉了，靴底沾的雪都结了薄冰。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圣殿角落的阴影里，有一抹绿色飞快地闪了过去。

雷蛰面具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挑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人为什么要躲着自己，也不肯出来见菲利斯。但他能确定，藏在阴影里的那个人，还是当初那个性子。

初心没改，就够了。

他没戳破，也没出声喊人，只是弯腰把那块还带着些许余温、显然能量还没耗尽的石头，轻轻放在了菲利斯身侧的地面上，方便那孩子之后能发现。

做完这一切，雷蛰没再多看一眼，转身就往殿外走。

对他来说，既然已经确认人没事，就没必要再多留了。更何况从刚才看见菲利斯倒在雪地里的那一刻起，雷蛰心里就反反复复地冒出来一个念头——这些灾祸，全都是因他而起的。是他的出现，打乱了原本的轨迹，把麻烦带到了这些人身边。

他不想再待下去了。

他怕自己再多留一刻，又会给这些他在意的人，招来新的磨难。

风雪卷着碎雪扑在面具上，凉丝丝的。雷蛰踩着积雪一步步走远，靴底踩在雪层上发出咯吱的轻响，很快就被风声盖了过去。他心里那个念头也越来越清晰，像扎根似的定在了心底。

等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所有该护着的人都安顿好……

他就彻底离开，再也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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