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星光碎在漆黑的宇宙里,亮得晃眼。雷蛰靠在飞船舷窗边,指尖搭在冰凉的玻璃上,胸口那点情绪没什么起伏,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坐的这艘淡紫色飞船,正稳稳穿行在星海间。算下来,距离上次这样安安静静看星空,已经过去整整三个月了。这一回,飞船的航向直指圣骑士殿所在的那颗星球——他到底还是遂了心底压了许久的渴望,要去那片刻在记忆深处的地方看一看。
去看看记忆里那个人的模样,去看看当年待过的场地,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
是怀念?是不甘?还是单纯的执念?雷蛰自己也理不清楚,索性就不去想了。反正路已经选了,真站到那片土地上,答案自然就清楚了。
淡紫色的舰身悄无声息地滑过星云,尾焰拖出一道浅浅的紫光,不像当初那艘银白飞船那样扎眼,反倒像暗夜里劈过的一道柔和雷电,又像一朵独自开在荒原里的紫花,安安静静,不声不响。
雷蛰就坐在舷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星辰,脑子里默默算着航程,核对着陆点,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他习惯了这样,凡事都攥在自己手里,提前算好所有变数,心里才踏实。
……
淡紫色的光一闪,飞船稳稳落在了积雪覆盖的平原上。舱门打开的瞬间,刺骨的寒风裹着雪粒子扑面而来,雷蛰踏出船舱,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衣领直往骨头缝里钻。
这颗星球正赶上大雪封山的时节。鹅毛大的雪片铺天盖地往下落,本该悬在天上的太阳,被厚重的乌云遮得严严实实,连半点亮光都透不出来。天阴沉得吓人,像块沉甸甸的铅板压在头顶,看得人心里发闷。狂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跟无数小剃刀划过去似的,疼得发麻。
可雷蛰像是完全没感觉一样,只抬手拢了拢身上的厚大衣,抬脚就踩进了及踝的积雪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身后的飞船怎么样,他半分都不担心。
没像上次那样买一大批奴隶跟着,只挑了两三个手脚麻利、看着本分的,留着打理飞船、清点物资就够了。
其实打从上次出事之后,雷蛰本来是打定主意再也不碰奴隶这回事了。那次他全情投入扮演小少爷,反倒把自己困在了局里;掏心掏肺给了好处,换来的却是背后捅刀。那种糟心的滋味,他不想再尝第二遍。
可形势不由人。不管是“磊家小少爷”的身份需要人撑场面,还是日常杂事需要人手分摊,他都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这些在旁人眼里跟工具没两样的奴隶,他终究还是得用。
既然避不开,那就吃一堑长一智。人少点,反而好把控。
不像别的商队那样前呼后拥一大群,就这么两三个人跟着,看上去倒像是哪家偷偷跑出来玩的富家少爷,游山玩水似的,半点不像是做生意的。这反倒刚好贴合了他“不谙世事的小少爷”的伪装,不容易引人怀疑。
更重要的是,人少,每个人的心思、情绪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抓得住苗头,绝不让上次的背叛再演一遍。人多嘴杂,变数就多,这个道理他早就摸透了。
毕竟,只有卸下那层光鲜的身份外壳时,他才能顺着心里那点迷茫,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那层华丽的少爷皮囊,是他用来挡枪的枷锁,也是旁人贪念的根源。
雪还在不停地下,一片一片落下来,扎进路边刚堆起来的雪堆里,悄无声息。
不知道走了多久,刮了一路的狂风忽然弱了下来。风卷着雪片轻轻扫过脸颊,没了刚才的锋利,反倒像一只手,温柔又带着点悲伤,轻轻抚过他的脸。
像是不舍,又像是告别。
雷蛰脚步微微一顿,心里没由来地泛起一阵不安,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得慌。他皱了皱眉,没停下,反而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踩着深一脚浅一脚的积雪,径直朝着记忆里的方向走去。